我們都不要放棄,好嗎?

國立臺灣大學
即便,台北的天氣是如此窒息。
-
有時,陰而不雨的天,厚而密實的空氣壓著痠痛的肩頸。
連舟山路也一片灰茫,踱步著失去了重心的節奏,只剩左右腳憑肌肉的記憶邁著。
早在離開床那一刻就耗盡大半的能量,上課鈴已經過了十多分鐘,不想白出來一趟,也並非真的那麼想進教室,只是不想再雪上加霜似的披上一層罪惡感。
向下飄的目光,不自覺的留意著並不平整的人行道磚,也許,不平整的也並不只有它。
早就習慣了在老師的一字一句間,翻找尚未複習的僅存印象。那一連串的亂碼中也許有熟悉的字詞,很少,但足以安慰自己並沒有完全被拋在後頭。
-
有時,不合時宜的和煦陽光,照著彷彿格格不入的自己。
明亮的天即便不是萬里無雲,卻依舊為整座校園覆上一層青春洋溢的面紗。
圖書館前後的草地上,滿是肆意席地而坐的人們。他們的歡聲笑語像盛放的杜鵑花,彷彿大學生活一直都該像曾經仰望的一樣表裡如一的美好。
早就已經得到了嚮往的自由,可為什麼不如從前快樂。許多想去的地方,好多想吃的東西,想法飄過腦海,最後卻也只是又去了一次最近的那間學餐。
十二點多的活大餐廳,盯著手機的同時眼角餘光感知著無數個來來去去的影子。那幾個app上的東西早就看膩,只是害怕自己的眼神觸碰到對面素不相識的人,也害怕這樣的自己被認識的人瞟見。
以前,補習很累的時候會買一杯五十元的麻古的百香雙Q,而現在手中拿著的飲料,是唯一可以不在乎一切的前因後果邏輯,無條件的對那個明明沒做什麼事卻無端疲累空虛的自己,說聲「辛苦了」的存在。
-
有時,雨滴像斷了線的珍珠般落下,滯留在地上的凹陷。
水窪裡有幾片紅紅黃黃的葉子,還有個髮絲被雨浸的黏膩的自己。出門前嘗試了好一陣子,才讓自己的外表看起來不那麼糟,可也早就懶得打開相機確認,笨拙的妝容被雨哭花了多少。
歌詞中「依然有我陪著你」什麼的,是個空虛的承諾吧。可也,並不想再麻煩別人什麼了。
家在兩三百公里外的地方。沒有力氣讀書,卻也無法全然的讓交感神經停止運作,頹廢的樣子不想讓別人看見,蜷縮在宿舍狹小的褶皺裡矛盾的逃避著。
心輔中心的初談約不到,學輔中心不曉得遇到同系的機率是不是如想像中高。「真的有那麼嚴重嗎?」、「這樣大概是在浪費資源吧」,還是算了。
台北的雨,沒有大到讓人溺死,卻也不曉得什麼時候會停。
台北的生活,沒有到想放棄的程度,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成為那個想成為的、過於夢幻的模樣。
一天又過了,隔天又不自覺的昏睡到中午。
-
我了解啊。
我只是個,同樣平凡迷茫的大學生罷了。也算熟悉那些無意義的空白充斥的萎靡,那種即便想不出特定的原因,生活卻依舊被佔據的無力感。
可是,我們都不要放棄,好嗎?
籠罩台北的天氣,總是容易讓人以為這座城市就是這樣了。
可是,不是的,對嗎?
當有力氣的時候,設法找出陰沉天空破裂透出的亮光,設法讓和煦陽光照進心中,設法安慰天空請她別再哭泣,那很好。
當沒力氣的時候,在走過最不平的路面時罵一聲「爛台大」,在熱死人的天氣躲進學餐吃一頓飯,在雨天遇見一隻同樣濕答答盯著水窪發呆的大笨鳥,也很好。
同樣令人厭煩或使人舒心的天氣中,在路上以不同的步伐走著。走著,走過一段又一段的時間,在熟悉的校園,將層層疊疊的記憶碎片灑落,釀成濃郁的故事,那是只有自己能帶走的故事。
如此的故事,誰不是身在廬山中,在每一個瞬間做著當下所直覺的決定,在事過境遷後才看懂隱藏在其中的一個個伏筆。
「我們都不要放棄,好嗎?」
雖然我始終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說這樣的話,請原諒我如此任性。
記得第一次來台大,我仍不屬於這裡。那時眼裡的每一棟建築物各有風情,而每一張呼嘯而過的面孔都洋溢著自信。
一年半後的現在,我在學籍上歸屬於這裡。偌大的校園,見證過多少故事,才變得如此的耐人尋味。周圍的面孔不再呼嘯而過,我也終於有機會看仔細,時而辛苦時而幸福的堅持著的獨特存在。於是我也努力,就算總是不知道自己的價值是什麼,也依然想要做點什麼,要是真的能夠做點什麼就好了。
你也許並不會知道你的軌跡本身就鼓勵著一個素未謀面的人,就像你也許不會知道,你認為沒什麼的自己,在別人的眼中具有多少令人艷羨的特質,是別人認為用盡努力也無法仿效的特質。
而那些版上溫暖的文字,讀了一遍又一遍,於是決定寫下這篇文。我不知道當初原po們是在什麼樣的契機、什麼樣的心情寫下的,但確確實實拯救了包括我在內的人們。台大就是這樣一個地方啊,因為感受、理解著,所以遙遠的陪伴著。
所以,我們都不要放棄,好嗎?
工整的字跡也好,歪斜的字跡也好,暈開的字跡也好。
只要你好好的,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