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一切都結束的心情，遠大於我的恐懼。 現在是凌晨4點多，我其實很害怕，但是真的太痛了。 我被推到產房裡面，產房裡面很多人，我很努力地想看清楚大家在幹嘛。 有一群人圍著保溫箱，一邊瘋狂整理東西，一邊說：「怎麼這麼趕，都沒有提前通知，也太措手不及了吧。」 有一群人圍著我，一邊幫我換到產檯上，一邊要我不要再用力了：「你等一下，東西還沒準備好，你忍一下。」 忍一下？到底要怎麼忍？我超級痛，同時又超級困惑。 「可是我好痛啊。」我真的忍不住，不出力憋在那裏好難受。 「我知道，但是你稍微等一下。」 突然有一股溫熱的感覺流串在我的下體，有一個護士拿著溫水正在沖洗它。 那時我腦中浮現的想法竟然是，這裡跟菜市場一樣耶，可以直接把水沖到地上。 好荒唐，果然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陣痛又來了，我亂吼亂叫，身體整個繃緊不敢放鬆。好像你稍微鬆懈，下一次疼痛來襲的時候，你就更需要耗費更多的力氣去防禦。 「你等等宮縮的時候，再用力。」護士可能看我胡亂用力，然後一直鬼吼鬼叫，擔憂的提醒。 其實整個過程沒有太久，大概也只出了3次的力氣，小孩就出來了。 「出來了，出來了。」接生的護士手忙腳亂地捧著她。 也是在那一剎那，我覺得我活過來了，疼痛感戛然而止。 不過也是從那一刻開始，我的目光完全集中在遠遠的那個小小的身驅上。 她跟我想像的不一樣，她看起來像一團紅通通的東西，好像被一層膜包起來。 下一秒，她就被護士放進保溫箱中了。 然後，保溫箱就被推走了。 我們第一次的見面，大概就只有短短的幾秒鐘。 沒有感人的肌膚接觸，沒有確認性別的環節，也沒有讓我數數手指腳趾頭有沒有少。 我以為會發生的都沒有發生。 只有一個護士抓著我的手指，蓋了一個印，就衝衝忙忙消失了。 不過，我的主治醫生終於來了，他走到我身旁用力按了我的肚子，然後再檢查了一下會陰處的撕裂傷。 「先把安胎藥停掉，打促進宮縮的藥。」 「因為小朋友小，所以你的撕裂傷不大，我們先縫合一下。」 「歐，好。」 壓肚子應該很痛，縫傷口應該也很痛。但是剛經歷完生產的痛，真的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當下我其實沒有什麼情緒，只覺得好輕鬆。不用再擔心稍微翻個身儀器就會開始瘋狂大響，不用再擔心小孩在肚子裡面缺氧而瘋狂吸氧氣吸到鼻子乾掉破皮。 我好慶幸一切都結束了，我最想做的事情是洗頭。 不過說真的，產房好冷啊。 我之前聽朋友說過，生完小孩會很冷，原來是真的啊。那種冷是打從骨子冷起來那種冷，會一直不停發抖的那種冷。 縫完後，醫生也離開了。 剛剛還很吵鬧的產房，突然變的超安靜。 整個房間只剩我跟一個在收拾殘局的護士。 我那時候有一種強烈的感覺， 原來，媽媽真的就只是一個容器，那個容器是用來孕育小孩。 從你有小孩的那一刻起，這個世界保護的重點就不在是你，而是你的孩子。 不過也沒有關係， 因為你只會希望你的孩子能擁有全世界最大的溫柔善意。 我的女兒 26週出生 690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