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的時候帶家裡的貓咪去安樂,有感而發

今年的大年初三,家裡的貓走了。 看到我從獸醫院回來,手裡提著空空蕩蕩的貓籠,我家老媽感嘆的說了一句: 「吵吵鬧鬧的也過了十幾年了啊。」 的確,自從十幾年前牠在我家安頓下來開始,家裡就沒有一天是安靜的。 而那樣的日子,在本該熱熱鬧鬧的大年初三,劃上了句點。   *   牠本來是一隻流浪貓,後來被我哥收養。當時他還在念大學,貓咪就這樣在與同學合租的宿舍裡,住了差不多有三年。 「什麼?你要養貓?你最好想清楚一點喔。」 當時他回家說想要養貓的時候,父母的態度都是反對的。 大學畢業之後,我哥帶著貓咪回到家裡住了一陣子。 後來,他找到了一份在台北的工作。 「你要把貓咪帶去台北?很可憐耶。」 我媽說了一堆不該帶牠去台北的理由,隔天,我哥孤身一人上了台北。 過不到一年,他在台北又收養了兩隻浪貓。 總之,這就是他的寶貝貓咪被我媽橫刀奪愛的過程。 聽我哥說,撿到牠的那天下著大雨。 被母貓拋棄的幼貓,在水溝底下聽著隆隆雷聲,縮著身子瑟瑟發抖,還險些被大水沖走。 也許是因為童年的這段回憶,讓牠這輩子都很害怕下大雨跟打雷的聲音。 不過除此之外,牠可以說是天不怕地不怕。 牠肚子餓的時候會直接跳到我身上,用牠的前腳掌不斷的拍著我的臉頰,好像在質疑我為什麼不給牠飯飯吃,為什麼不再多寵愛牠一點,為什麼不再多給牠一點尊重。 要是我跟牠說時間還沒到,還會跟我討價還價。 「喵!喵!喵——喵!」 大概就像這樣,牠每天都很積極地對「吃飯」這件事,慷慨激昂的發表談話。 牠會在我用電腦的時候故意擋在螢幕前面,還刻意把腳踩在鍵盤上面,好像在直問我為什麼都有牠了還需要這台電腦,然後害我什麼事情都做不了。 天冷的時候,牠會鑽進我的被子貼著我的身側,蜷縮成一團睡覺,然後害淺眠的我一整晚都睡不好。 要是我故意不理牠,牠還會生氣地在我的包包上面尿尿。 說真的,這傢伙給我帶來了無數頭痛的麻煩。 牠煩人、狂妄、自私、愛吃醋、佔有慾強、破壞力高、不會閱讀空氣、毫無反省能力……我能找到一堆負面詞彙來抱怨這傢伙幹過的好事。 但牠卻是一隻叫得過來的貓咪。 叫一下名字,馬上就會跑來到我的面前露出好奇的表情。 彷彿在問我找牠有什麼事,要一起玩嗎? 所以我常常把牠叫過來,抱著牠,說牠是全世界最棒的貓咪。   *   時間就這麼過去了,後來呢,牠年紀大了。 十六歲,換算成人類的年齡差不多是八十歲左右,而腎臟病似乎是許多這個年紀的貓咪都躲不過的宿命。 吃藥,打皮下注射,光是看醫生就花了十萬塊以上。 這幾年來,狀況多少還是算控制住了。 不過到了今年,情況開始忽然急轉直下。 過年前就已經幾乎不吃東西,瘦到只剩下皮包骨,到了後來,連皮下注射的水分都代謝不掉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牠很痛苦。 最後,與家裡的人討論過後,決定帶牠去獸醫院。 這兩個月來,牠已經在醫院已經進進出出過無數次了。 而這,會是最後一次。   *   出門之前,我媽出來送牠,而我爸在裡面,我想他大概是捨不得出來與牠見最後一面。「安樂死」這件事情,對我家老爸來說,或許有一個在道德上無論如何都跨不過去的心理障礙。 不過對於我而言,又何嘗是容易的呢? 在醫院櫃檯的時候,我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來意。 「呃……牠……狀況已經很不好了……」 櫃檯的小姐發現我的樣子有點不對勁。 「牠的狀況很糟糕嗎?」她叫旁邊的另外一位小姐過來看看貓咪的狀況,看到貓咪有些喘不過氣來的模樣,她立刻命令道:「先帶貓咪進去吸氧氣。」 直到這時,我才終於說出我是帶牠來安樂死的。 看診的醫生認識我的家的貓咪,也知道牠的情況,醫生說這個決定他能夠理解,也覺得這對貓咪來說,是一種解脫。 簽完同意書之後,醫生問我要不要在場。 我說要,我想看著牠走。 我覺得我有那個責任跟義務,送牠這最後一程。 回想起來,家裡的貓咪都不是我帶回家的,但卻都是我負責送走的。 這是我帶去獸醫院親手送走的第二隻貓咪了。 看著醫生慢慢地把藥打進家裡貓咪的血管裡面,內心有一股很矛盾、很詭異的心情。 我居然覺得自己在看待這種事情上「變得熟練」了。 看著寵物被安樂死,並不是看著牠「嚥下最後一口氣」,更像是透過藥物,關閉掉一台機器,讓它停止運作。 你能夠很清楚的看見那個你輕聲安撫的小動物,從「活著」的這一邊,跨過那條界線,走向「死亡」的那一邊。 然後,就此一去不回。 那個瞬間,在獸醫院的診療台上,非常、非常的清晰。 忽然,我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名死神,負責給家裡的貓咪宣判死刑。 結束之後,我打了一通電話回家。 「已經走了。」 我望著安詳躺在紙箱裡面的遺體,說要在獸醫院這裡等寵物葬儀社的人過來。 家裡的人聽了,嘆了一口氣,然後說中午會等我回家一起吃飯。 葬儀社的人來了,帶著曾經是牠的空殼走了。 我回家,吃飯,睡覺,繼續過日子。 然後,直到最近,才終於整理好了心情,把這段過程寫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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