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隻兔子,他的名字叫阿龍。
因為望子成龍,所以我幫他取名叫「阿龍」。

年紀 8 年 4 個月了。
以前跟前女友同居兩年,兔子也差不多是第一時間就來到我們身邊。
後來分居、遠距離,包括分手,兔子也讓她帶回家照養了三年。
這三年,我幾乎每個月都會南下去看兔子。
三年,終於說服她,輪到我養這隻小兔子了。
只是給我的時候,買大送小。
大的,是兔子。
小的,是兔子肚子裡那顆腫瘤,一顆胸腺瘤。
在出現異狀我們帶去看醫生、確診腫瘤的那一刻,就註定了兔子這輩子都必須吃類固醇,一輩子壓制著那顆腫瘤。
台灣沒有放射治療腫瘤,能做的只有外科切除手術,但成功率不高,大概只有兩、三成,風險極大。
不是前女友照顧得不好,而是兔子天生就容易罹患這類疾病。兔子只能再撐半年了。
剩最後半年了,她才終於捨得把兔子交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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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手後,身上還有南部帶上來的一個月藥物。
在藥快吃完之前,我找到了一家台北的兔子醫院。
預約、掛號、排隊照 X 光。
然後,我就被醫生罵了。
醫生看著我說:
「你的兔子根本沒有胸腺瘤,到底是哪裡檢查出來的?」
啊,沒有腫瘤啊。
所以他這幾個月的藥,都白吃了……
…真的太好了。
他其實根本沒有生病耶!!!
在那之後,我跟兒子過了健康的一年。



一年多後的某一天,兔子照例回診。
這次,醫生卻跟我說:
「兔子有胸腺瘤的症狀,去年沒有,但這次真的有了。」
好吧。
那就開始吃藥吧~
直到今天,我已經養了他三年。
如果要說一件我最得意的事情,大概就是——
我真的每天、每天,都會跟兒子說:
「你真的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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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 8/15,就前幾個禮拜,我出差把兔子寄放在兔子旅館,旅館有跟我回報說兔子呼吸聲大,可能是因為緊張需要適應。
8/25 固定回診,拿了每個月的固定藥物。我跟醫生說兔子最近好像呼吸比較不順暢,醫生說可能是冷氣不夠涼,回去降溫試試。
晚上十點多左右,我看著阿龍一直抬頭,這是他從來沒做過的行為。我 Google,資料說這是兔子呼吸不到空氣了,只能不斷抬頭來暢通呼吸道。
冷氣一直被我降到了 20 度,他一樣一直抬頭。
腫瘤終於大到壓迫呼吸了嗎……
就是今天了嗎……
特寵沒有急診,只能撐到早上了。
他因為必須不斷抬頭,他只能一直站著,一整晚腳不能彎、也不能趴下。
我陪著他,不斷地問:「是今天嗎?阿龍?」
「要不要像往常一樣,趴在我的肚子上一整晚啊?」
一公斤的啞鈴,我每天抱著入睡。
他趴了,我問他:「不是今天吧?」
然後搖啊搖他,他從來沒有這樣,這麼死抓著我過。
真的是今天嗎?阿龍,你還趴著耶?
對,他趴著,但他不像往常一樣低著頭讓我撫摸。他頭一直抬著,為了呼吸。
「阿龍……」
「阿龍,我去拿餅乾給你吃。」
他不像平常一樣衝下來,他又站著了,就在床的角落抬著頭,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我靠近他,像平常一樣跟他說:「你好可愛。」
我叫了他一聲阿龍,他拖著看起來很沉重的腳爬了過來。
我只能重複著跟他說:「你好可愛。」
我只會這一句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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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我整理完情緒,
思考著目前最重要的是想辦法撐過這一晚。
抬頭呼吸看起來是必須的。
然後我注意到他的時候是晚上十點,直到早上十點醫院開門,我確定他一定站了超過十二小時。
這麼久的站立,一個人都受不了了,更何況是一隻這麼瘦弱的兔子。
我拖著他的下巴,撐著他的腳,輕輕地抬起他:
「腳會不會酸?爸爸這樣幫你撐著,你可以好好呼吸喔!」
我真的萬般慶幸,還好我有看到他的異狀。
不然站立整晚累癱,然後倒下、窒息而死,我真的不敢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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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十點送到了醫院,兔子被送進了高氧室。
下午的時候,他的狀態恢復了六成左右,也有了一點食欲。
醫生說明,高機率是腫瘤太大了,但要過兩天狀態恢復後才能使用儀器檢查。
(事後照超音波,沒錯,就是腫瘤太大。)
我通知了前女友。
我們沒辦法讓兔子一輩子住在高氧房。
8/30,就讓前女友來看他最後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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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6-8/30
這期間我不斷思考著關於安樂死的這個選項。
確實都是在舒服的狀態下沉沉睡去,
這對寵物是一種幸福吧。
我跟醫生說:「我決定……等等……我再考慮一下好了。」可能有好幾次了。
直到29號,我終於決定好了。
30號下午我去看兔子的時候,醫生不在,我跟護士說,我決定今天晚上就安樂兔子吧。
護士跟我說,她需要跟主治醫生匯報,晚點再打電話給我。
然後我走出診間,跟坐在大廳的前女友說:
「換你去看了,後面都我處理吧,那我先走了。」
並且心想跟前女友應該不會再見面了吧。
我回到家。
醫生從診所打了電話過來,他跟我說,我決定要安樂了,他也很捨不得,而且阿龍真的都像我每次回診時說的一樣,食欲、大便量都非常的大,真的完全不像一隻生病的小兔子。
他問我,要不要給阿龍最後一次機會,就開刀吧。
然後,他給我報了一個低於一般手術的價格。
並且跟我說:開刀不論成功或者失敗,他都不會再跟我收任何錢了。
甚至如果成功了,我的家庭環境改變了,他甚至可以照顧阿龍直到他終老,這是他身為醫生給我的保證。
拼啊!最後一次機會,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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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龍,
因為是今天,就是今天了,所以我才一口氣寫了一大篇長文。
現在是 9/4 的凌晨,早上我就會再去看你,然後下午就會進行手術。
這是你最後、也是最危險的一場手術。
八年四個月——你的歲數,
換算下來,剛好是你誕生的第 100 個月。
立起的 flag,就此結束好像很圓滿,
我早就看開了,只是最近過敏,眼睛時不時就會流汗。
過一陣子適應就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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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阿龍。
要是你活下來,我就繼續養著你,繼續保你一生隨地大小便的權利。
要是活不下來,我也感謝你長久以來的陪伴。
從預想的半年,到超額養了三年,
我已經賺爛了。
我什麼都準備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