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車上的100%天菜男孩 III
前情提要
木柵,指南路二段。天氣,雨。
今天的雨是看不見的雨,大概像是走進薄薄的霧裡一樣。那些無法彙集成滴的霧水,漫無目的的飄散在空中,刷淡了城市原本明鮮的色澤,天空也被塗上一抹細灰。在柏油路兩旁安躺的幾個水窪,對著這面大鏡,映出黯淡的天藍。
迴盪在街道上的霧水,一層層的撲灑在人們的身上,沁透入髓。但還不用幾分鐘,剛才被撲得微濕的衣服,就被身上的體溫給蒸得無影無蹤。原本在這樣的雨天,是很容易讓我感到鬱卒的。生長在南台灣,已經習慣迎接一天天熱辣太陽的那一個我。然而這個多雨的大城台北,卻是我嚮往已久的繁華。
話雖然這麼說,今天的我卻一點也鬱卒不起來。
我坐在學校附近的一間咖啡廳裡,一個靠牆的位置。腳邊擺著有點濕的深藍色折疊式雨傘,算起來這應該是我來台北念書後的第三把雨傘。自動開傘的按鈕有點壞掉,甚至幾乎沒辦法按下去,但它還是我的愛用品,也沒有打算再買一把。在這個雨城中的雨城,每一把雨傘應該都有它們自己的故事,屬於它們自己獨一無二的故事。其中也包括了我的這把傘,不過那又是另外一個片段了。
大約在視線的上緣,懸掛著一顆目測是五瓦的鵝黃色鎢絲燈泡,燈身很別緻的用了褐紅色的銅框,營造了提高室內溫度的感覺,即便今天不怎麼冷。
桌上攤開著被我對拆成一半的原文書上集,跟兩隻螢光筆,其中一隻是螢黃色的,一隻是螢藍色的。這些書我大多會在每週的周末訂下一定的頁數來啃,也許十頁,也許五頁,不用太多。但在面臨期中跟期末的還債期,這些定存很能在緊急的時候發揮到救火的效果。我的手游移在書本跟手機之間,隨著約定的六點三十分緩緩接近,我專注在訊息視窗的時間也就越長。要看的部分不用說翻頁,連三行都還沒看完。
「我快到囉~已經下公車了。」手機發出預告。
我像用搶的把手機拿起來打開視窗回覆。生怕就慢了這麼一秒,會讓這些好不容易才近在咫尺的東西,像失去王子的人魚一樣融成泡沫。
「OK!」我按下訊息的傳送鍵,把包包往座位裡一踢,推開玻璃門兩步併三步的跑出咖啡廳。我走到門口邊盯著訊息螢幕等他,腳尖不自覺的在人行道的磚片邊緣劃著圈。
公車男孩風塵僕僕的走進我的眼角餘光,今天的他穿著黃底藍色條紋的細格紋襯衫跟深色牛仔褲,背著看起來很樸實的雙肩黑色後背包,斜肩又背著一個長型的籃球運動包,拿著一把黑色的折疊傘,看起來帶了不少行李。我待在咖啡廳的門口,假裝若無其事的滑著通訊軟體,傳了個訊息給他:「雨季還沒過,這麼早遷徙哦?大包小包的。」
自從上次在小吃店聊過那一次之後,我們在分開前交換了我們互相的電話號碼跟通訊軟體的帳號,開始了不間斷的丟訊息,跟每天晚上講電話的日子。聽他說,平常他是住在學校附近的租屋處,只要有放假就會回家,不過因為我們在課業上都很忙,所以也就只能約在周末,在他回家之後順便見個面。
而通過了這陣子的閒聊,我們一起發現了我們一些有趣的共通點。
像是從哲學談到了政治學,從政治學說到了民族自決跟國族認同。從這些領域又談到了一點也不著邊際,明星藝人們生產的一則則花邊新聞。 聊完這些茶餘飯後的趣聞,又講到了我們各自喜歡哪個歷史人物,喜歡怎麼樣的文學作品,再從文學作品延伸到對於宗教文化的看法。聽著他興奮的說著自己的看法跟所見所聞,我炫目於他耀眼的聲音,也彷彿從與他的對話裡挖掘到了真正的自己。
除此之外,我們打開電視的一件事,不約而同的,不是轉去國家地理頻道,就是停留在動物星球頻道。也許什麼也不去做,就放在那裏當作背景音樂,我們也樂此不疲。我還知道了他家裡有一隻養了好幾年的寵物鴿子叫做笨啾,他也好奇我在家裡養的那一缸蝦子有沒有一隻隻取名,想當然,一整缸的蝦子怎麼可能一隻隻取名字。
「蝦子們都沒有名字?真的假的!寵物不是就要好好取名字嗎?」他的語氣真切的傳達出驚訝的情感,我笑說:「哈哈,OKOK!等你來取名好嗎?」在前幾天的電話裡,他的一聲聲笑聲,清朗的無比燦爛。
感覺到震動,他從口袋裡抽出手機,臉上閃爍著螢幕白光的他,不自覺的勾起嘴角,噗哧一聲的笑了出來,站在原地看起來像是要回訊息給我。我拿起手機,仔細盯著前一封訊息旁,那個小小的已讀。
「哈哈!人家斑馬是逐水草而居,我是逐你而居啊!我這隻動物比較注重求偶啦!>///<」傳來的文字搭上一株雜草的貼圖,排列成只有我們兩個才看得懂的冷玩笑,他看向這邊,俏皮的朝正在笑的我比了個YA。
「東西這麼多怎麼不先回家放啊?反正也不遠。」我走過去接過他身上的籃球包,推開玻璃門領著他走進咖啡廳。
「謝謝你。」他把包包交給我,跟在我身後走進來。聽著我的話,他漫不經心的覆誦一遍:「你說為什麼不想先拿回家放哦?」好像假裝沒聽到似的,走到櫃檯跟店員小姐拿了一份菜單之後,他坐到我對面的位置。
「對阿,為什麼不先回家放?」我再追問。
「因為這樣比較順路啊,想說沒有很遠不要緊!」翻開菜單,他用手指一下滑過拿鐵,一下指著花茶,遲遲拿不下手。
「你覺得拿鐵好,還是花茶系列好?」他像鐘擺一樣擺著自己的頭。恩,居然連擺頭都很帥。
「你會打籃球哦?」我也假裝沒聽到似的,指了一下他的籃球包問。
「你很故意喔。」他自討沒趣的接著說:「我不會打籃球啦,是說我看起來像會打嗎?哈哈!那個是我堂哥不要的包包,然後我把它拿來裝行李而已。」搖搖頭,他摸摸自己頭頂,眼睛朝上試圖端詳自己的身高。
我打量了他一下說:「恩,看起來似乎不太適合。」看著他吸了一大口氣,瞪大他那對隨時都看起來都水潤水潤的眼睛,我連忙接著說:「我是說,恩,拿鐵看起來似乎不太適合今天的你啦!哈哈!」
「你好惡毒。」他笑著蓋起菜單。
約莫晚上九點,我們並肩走出咖啡廳。在送他去搭公車的這條路上,我們有默契的維持著較慢的步伐。一絲絲玫瑰花茶的幽香,隨著走在靠人行道那側的他所脫口的一字一句,不時傳來。我看著他正在說話的側臉許久,濃濃的劍眉,配上水潤的明眸,這樣的一個天菜男孩居然跟我在公車上相遇。而且不擅社交的他還努力的鼓起勇氣走進那家小吃店裡跟我搭話,頓時深感我是何德何能才能有這麼一天。
「你有在聽嗎?」停在公車站牌旁,他在我眼前揮揮手。
「啊?你說什麼?」
「我說,上次那首歌是一個叫做『真珠美人魚』的動畫的歌吧?」他因為我的不專心,無奈道。
「啊?你說什麼?欸欸欸,你的公車到了欸,快點搭上去!」我把他的身體轉向公車,輕推過去。
「真的欸!那我先走了哦!」他急忙拿出不曉得是鵝黃色,還是淡橘黃色的學生證後,隨著幾個零星的人走上公車。我揮揮手,目送他的車往家的方向奔馳。
薄薄的霧水一絲絲不停的像帷幕一樣垂降下來,大概是要預告今天一天的結束。轉頭還走不到十公尺,我的手機不安分的震動了一下。是簡訊,不是來自通訊軟體,看著看著,我又傻笑了起來。
是公車男孩發過來的簡訊。
「其實是因為想趕快看到你,
所以才不想先回去放東西。
PS.我最近開始看真珠美人魚了喔!>_0」
好喔,你很好。
----------- 伽馬射線
在此附上接下來由公車男孩本人書寫的片段以及之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