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歲的成年,18歲的初識
國立成功大學
18歲那年,我踏上了前往夢想的路上。離開爸媽,離開家鄉,那時的我覺得火車就像是火箭,能帶我離開已經死寂的行星,去往更遙遠的宇宙。
出櫃的太早,家人的包容力還未成形,我在美麗的家待了六年,心情卻一點也沒有美麗的跡象,那時後多少會鼓勵自己,你很好,你真的很棒,你可以一直走下去。
十八歲那年,夏至未至,但雷雨已經打溼了我準備好的行囊,台北車站外頭,爸媽沒有送行,他們還不想和解,而我也不給台階,那時的我覺得一切都是好的,都會很好的。所以我拖著重重的行囊,坐了幾個小時的車,從北部來到南部。
第一眼看見這裡,是雨天後的暖陽。午後的暖陽可以曬進每一個黑暗的心房,後站的大學有著比我想的還要大的校園。我經過了球場,第一次看到魯迅先生的雕像,我很崇拜他。他說過中國的歷史寫滿仁義道德,但只不過是個吃人的社會。看到他,想起我的爸媽,或許,他們也有很多身不由己吧!
在打開宿舍們的當下,我不瞞大家,真的非常期待。我不是期待宿舍內有人正裸著上身,或是出現一個令我心動的笑容,只是第一次這麼感動,有一個自己的空間,門口的鎖第一次是可以被鎖上的。
你是我見到的第一個同學,也是我大學四年來唯一一個男朋友。我還記得我們倆都早早的來到宿舍,你已經把東西都收拾好。洗漱的杯具擺在第二層的架版上,一個木製的相匡擺在桌面上,一盞燈,和一台筆電。你收拾的很整齊,如同你看見我後的微笑,牙齒整整齊齊,酒窩兩邊整整齊齊,而我,卻像是一個誤闖你的空間的松鼠,搭擾你在樹下沉思。
「嗨!你好。」你開口說了第一句話,音調偏低,語速偏急,嚥下的口水讓我知道你並沒那麼不在意我的到來。
「嗨!你好,我是蘇靜。以後我們就是室友了。」我接著說道,順便自我介紹,期許自己能多少留下一些好印象,所以我也笑了,對著你笑了。
在一陣沈默過後,你提議幫我整理行李。我沒多想,就說了聲好。不過說實在的,行李也不多,幾套衣服,一些日常用品。當時下台南沒多想,想說東西不夠在當地買就行。
只看你幫我把行李箱打開,發現也沒多少東西好整理,就笑著開我玩笑說東西少。我也沒多說什麼,只是笑著回你,等等還要出去補齊。順便提議一起出去吃個飯,順便熟悉一下校園。
十五分鐘過後,把東西擺進屬於他們的位子。掐著時間剛好12點,就叫了你一聲。
看你盯著電腦螢幕愣是沒回神,湊近一看才發現你在查附近的餐廳。
我拍了一下你的肩膀接著說道:「可以走拉!我整理好了。」
「這麼快!那吃這家怎麼樣,底下說他們的咖哩不錯,而且在附近。」你先看了一下我的桌面,轉頭回去看了一下螢幕,便指著上面一家店說到。
「好啊,你決定就好。我快餓死了哈哈。」
「那走吧!」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那間咖哩店在的位置,18巷,正如我們相遇的年紀。在繞過了這麼多街道,我們終於在這裡遇到。勾勾轉轉,愣是沒了一點剛到新環境的不適應感。那時候能跟你抽在同一間宿舍,是我18歲最好的禮物。
那天,你跟我聊了很多。說你父母比較忙,把你送到學校後便急著回去上班。問了我怎麼一個人來,我只是用了跟你同樣的說法,只不過他們更忙,沒辦法送我過來。第一次見面,我們就像很多年的朋友一樣,像是十八年前就認識,只不過中間這段時間斷了聯絡,但感情依然要好,你分享了你的高中,我說了我的國中。複習了以往,接下來的日子就多是跟你一起過。
吃完飯回到宿舍,多了兩位室友。都不怎麼說話,我和你就這麼成了小小宿舍中關係最融洽的兩人。而他們就像陪襯,就像小說情節那樣,可憐的作者連支線都不願意分給他們。
一上的課程很多,普化普物加實驗,幾乎沒有多餘時間會待在宿舍裡。晚上的時間,被校友會的邀約,和社博會時加入的社團給塞滿,我很認真的想要活的充實,畢竟在家裡憋久了,能多做一點自己,我就越像是找回做自己的主控權。
不過你跟我相反,你喜歡平靜,唯一的休閒只有系隊,土木系的日常被你過的有夠無聊,唯一可以跟你有相處機會的時間,就是一起抄預報、結報。沒有過多的時間相處,自然也沒有心動的時刻。我們很平淡,只是比別人更加熟悉彼此,直到......
你和她交往了。
十八歲中後期,大學也過了一半。初春又即將來到,冬令時分多少會讓愛情萌芽的機率漸漲。聽你說是她跟你告白的,你也很納悶,怎麼會有人注意到自己。不過也沒拒絕,多少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我當是只想說原來你這麼好追,怎麼不早點跟我說。
大一時間繼續,寒假基本上可以跳過,我沒回家,找了份台南的打工讓自己忙活起來,家裡開始比較常打來電話,偶爾也就聊個幾句,祝彼此一切都好便掛上了電話。我也不知道家庭氣氛怎麼可以如此生疏,就全然當是我的命格有問題,天生與他們不親。
過年時回了趟家,醫生家族相較於其他人,有時會倍加尷尬,國立大學是個偽命題,能不能當醫生才是他們想關心的。所以我這一次難得不用在圓桌上說話,畢竟也沒我插嘴的份。去年還會問考科準備的怎麼樣,生物採計權重今年有沒有調。直到今年檯面上的話開始說起了大二時要選擇什麼,早點立自己要走的科別比較好云云,我就知道我從此在這個家族失去了話語權。
爸媽倒是不在意,畢竟我還算是進退有度,沒在被表姑媽問有沒有女朋友時多說話,僅僅只是回了句還在找。我清楚看的隔壁桌的爸媽不時往我這裡瞟,我有一件比沒考上醫學系更讓他們丟臉的事。
過完年,我就繼續逃回學校,理由當然是有打工,沒法排開。只是,從北車到台南的路上,有些眼淚還是很不爭氣的往下掉。18歲過了一半,他們仍不肯來火車站送我。
回到台南已經晚上11點多,冬天的好處就是不易流汗,等等回去就能早早睡覺。不過令我訝異的事是,當我推開宿舍門時,你也在。當下的我可尷尬了,在火車到站時才止住的眼淚,雖然看不見自己,但現在眼睛應該還是維持紅腫。
你抬起頭來,看著我說「怎麼眼睛那麼腫,剛哭喔?」
我說沒有,只是過敏,台南空氣真的太糟了。你沒繼續追問,低頭開始玩起手機。
我好奇的問了一句:「怎麼這麼早回來?」
你開心的我說:「明天要跟她去台中玩,騙爸媽說學校有事,哈哈!」
我尷尬的笑了笑,回了你幾句,來回說了一些幹話,便說自己累了,先睡。
你沒發現我的異樣,只是對我說了句晚安,跟我到了個歉,說明天早上六點會起床,怕會吵醒我。我說了句沒事,我睡的很死。
其實我很淺眠,半夜會被路人室友的打鼾聲吵醒的那種淺眠。只不過明天你要出去玩,就不掃你的興。
隔天起床,我竟然難得的在這間宿舍裡睡了好覺。拿起床頭的手機,打開IG,你果然跟她去了台中。不知為什麼,有點莫名的心酸,可能是突然發現自己爹不疼娘不愛,連朋友都離開,所以才這麼難過吧!
繼續著我的生活,在學校附近的一間連鎖烤雞店打工的好處,就是能吃好吃的雞吧!開玩笑的,不然打到這裡氣氛太凝重。
下學期,十八歲的日字繼續得過且過,社團少去了幾個,只繼續跑了吉他。畢竟我也只剩音樂這麼一個才華,在不好好練習,就連自己都會看不下去。
終究還是想要自己的生活空間,人的野心就是會被養大,從開學時只想要一個能上鎖的房間,到要擁有自己的一個房間。開始物色起學校附近的家庭式套房,正好你也有搬出去的打算,說是跟女朋友會比較方便。問我如果帶女朋回去會不會尷尬,不會的話可以跟我一起合租。當時沒多想,就應了下來。
大一的尾聲,連續好幾週的期末考,收拾了一下宿舍。你問我爸媽會不會下來幫忙搬宿舍,我說不會。你就問了你爸媽能不能一起幫忙,反正在同一個地方。
坐在你家的車上,好喜歡你跟你爸媽相處的氛圍,可以互相開彼此玩笑,甚至在離別時還會互相擁抱。後來我才知道那是你後媽,親媽已經跟別的男人跑了。你捨不得爸爸一個人,看到他終於遇到了適合自己的另一半,自己沒理由出來煞風景。
我那時就在想,我會不會也是個煞風景的人。爸媽要的也只是個正常一點的兒子,是我的來到,才終結了他們的一切美好幻想。
十九歲那年,夏至已至,不過接下來,又是下一段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