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歲的成年。
國立成功大學
「要不，一起洗？」你看著我說到，汗滴剛好落在你的喉結上，順勢而下。
玻璃滑門漸漸被霧氣所遮掩，一顆顆水珠在上面凝結。你手拴著赤馬，任其在我的峽谷口徘徊。馬兒在谷口踱步，似是不知道如何是好，天空傳來陣陣轟鳴，雨水濕了每一片感性的土地。
直到赤色的馬兒堅定了腳步，入了谷口，不見蹤影。而你的手往上探尋，把我緊緊抱著，我只能抓著你的每一根髮絲，讓所謂淫迷有著地方喧囂與張狂。汗滴與水漸漸分不清關係，水聲夠大，聽不見我的聲音。你低沈的嗓音在我耳裡迴盪，震耳欲聾了我的宇宙後，我能感受你的一切在我的體內綻放。
我們在兩坪不到的浴室裡緊緊相擁，重複著讓慾望耕耘，直至我脫力，連輕吻的能力都沒有，你才扶著倒在你胸口的我，慢慢走回房間。看著我濕漉漉的躺在床上，你用毛巾一點點的擦乾我的不堪，輕柔的點在我臉頰，撫過我每一條神經，我想興奮，但已然無力。
「我幫你吹一下頭髮吧！免得你感冒。」你對我說，然後緩緩的把我從床上扶正。
我點了點頭，但身體卻繼續倒在你身上，賴著不走。
吹風機的聲音開始在耳邊響起，剛剛的一切跟隨你指尖的溫度與風，把思緒又帶回到了剛剛的場景。現在想起來的片刻，仍覺得臉頰發燙。那一晚，我抱著你睡，無衣服的遮擋，我們用彼此的溫度共鳴，赤條條的有如伊甸園，而我們是嚐完禁果的亞當與夏娃。
次日一早，我在你的臂彎裡甦醒，這是第一次，迷失在世間的船，終於有了安穩停靠的港。陽光灑進房裡，我用指尖輕滑過你的鼻尖，你似有感應，眼睫毛動了幾下後，緩緩地睜開了雙眼。陽光照著你的片刻，那對瞳孔是棕色的，而在那雙眼裡頭，能看到我。
整理完作晚的凌亂，我房裡已經多了你的氣息。你很自然的把牙刷拿到了我的房裡，硬是要跟我擠在一起刷牙。我的一切生活，都多了你的身影。慶幸自己當初買了個雙人床，只是可惜了你那間房，漸漸成了堆滿雜物的房間。
我們好了一年多，在甜蜜的時間總要歸於平淡。讓無話不談漸漸成為心有所感，讓沈默也不尷尬，讓你成為我生活中的空氣，有你在我才能活著，而我當時卻不是那麼在意。
暑假，我們去了台東。在鐵花村，第一次在公眾場合下牽手，看著街邊的街頭藝人，那時的我們，勇敢的過分。音樂讓我們的心偏偏起舞，在南國一側，我們成了自由的靈魂。
20歲的聖誕節，我們和巧兒與他的男朋友一起過了節，吃了一頓大餐。大談了之前的事情。那一晚上我們放下了過往，送了彼此禮物。兩個馬克杯，一個小禮盒以及一支口紅。每一份禮物都是對自己所愛之人的執著。
而當晚最大的禮物，是我們彼此解開了彼此身上的鎖，送了對方往後的自由。
20歲到跨年，我們第一次在他人面前接吻。直至倒數的當下，我都沒有建立起面對這一吻的預備。直到你主動的親吻了我，我預想的高牆不攻自破，當下的世界除了天空中的煙火，就只剩下你和我。
我們給了彼此多次的銘心刻骨，所以讓一切都顯得如此獨特。你是我生命中的唯一，而我也是你生命中的唯一。
20歲的寒假，我們第一次一起出國。在日本的街頭，我是淺草最幸運的男人。一生只愛一個人，多麽奢侈的渴求。不過在東京鐵塔下，不知道為什麽我有一種預感，你會是我一生中，摯愛的那一個。
那一條圍巾，我還留著。聽說你也是，在你衣櫃的深處。我們後來換過，所以也算留下了彼此的氣味。
20歲那年的五月，我們能結婚了。我在客廳痛哭，對著電視笑著，哭著，那時的我覺得，或許，當一名同志也不賴。你把我抱在懷中，慢慢的拍的我的背。至少我找到了一個靈魂伴侶，那八十億分之一的機率。
世界很大，我們相愛不容易，所以當分離的時候到來，才會那麼心痛。
我以為，我們可以一直像現在一樣，慢慢走下去。一步一步，踏著那些白頭偕老的故事，走向每一次天明，擁抱每一個日落。但是，我們還是沒有辦法，終究把這一切畫下了句點。
20歲邁入21歲的生日後，我與家裡正式提出了經濟獨立的想法。這也就意味著，我必須比之前更努力上班。還記得那個可愛到小胖子嗎？他很認真，考試都考一百分。於是又幫我帶來幾個學生。我們相處的時間漸少，連性事都少了幾分。
儘管現在回想起來，當時有多麽甜蜜。但實際相處的當下，熟悉彼此的感覺就不自覺的會讓一切曖昧的情緒消失。所有的甜美都唾手可得，以至於不珍惜那單純的美好。我們都在最後的幾個月犯了錯，當那些錯誤不斷被放大，分手就變得更坦然一些。
21歲那年的11月，我們分手了。
你在12月就搬出了家，東西倒是好整理，將在我房間的你的東西丟進垃圾桶，剩下的就能原封不動地搬走。
「我們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在床沿上坐著，看你收拾你在我房裡留下的一點一滴。
「可能是不愛了，可能是太愛了。」你說，手邊不停，一件件衣服被你收近行李箱內。
「這個你還要嗎，當初一起買的。」你拿著一個可愛的ikea布偶說著，當初你去當兵，我看了他覺得像你，於是便買了。但之後你回來後，覺得沒有你好抱，就被我放在了衣櫃裡頭。
「你要嗎？可以給你呀。」我說著，而你捏著他的臉，把它收進旁邊的小袋子裡頭。
「這一條圍巾你要什麼顏色的，紅色還是藍色。」你又拿了我們當初一起買的圍巾，紅色是我常帶的，藍色是你常帶的。
「紅色吧！戴習慣了。」我說。
「可以給我紅色嗎？我的衣服會比較好搭。」你說著，還沒等我開口，便把紅色那條收進行李箱內。
對最後我才知道，如果當初我選了藍色，你會覺得一切還有機會。至少希望我的生活中還有你的存在。
但那時候的我，真的做不到。摸著曾跟你一起躺過的床，前幾個月的回憶逐漸在腦海中回放。
21歲，10月。我在你的手機裡發現你和她的親密訊息。在我們逐漸冷卻的愛情裡頭，你卻與她漸漸的變的火熱。她是你高中同學，事後知道她喜歡你很久了。
你們的開始，是一次高中朋友的聚會。你說當晚喝了酒，再醒來，她已經躺在你的身邊。只不過你沒有跟我說，而是等我自己把幕升起，主演著這一切。我得知訊息的的當下，倒時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這三個月來。似乎有很多蛛絲馬跡在告訴著我你們正彩排的一幕幕劇情。
當時我對著你大吼大叫，希望你知道我受了多大的委屈。而你卻不說一句，只是拿了幾件衣服就往外走。你說要讓我冷靜一下，再說這件事情。我只能被動接受你的冷處理，這也讓後來的我們不再有對話與同理的餘地。
過了幾天，早上，我在餐桌上看見你買的早餐，不過我沒吃，就直接去上了課。中午回來，桌上又多了一份午餐，底下墊著你的字條。我依然沒看，便走出房間，不想再看到這些東西。
你送了幾天，到後來也就沒送了。你還是回來了，我們沒在這個問題上多過問。甚至還在分手前做了幾次，或許只剩下不甘，連肉體都快沒了感覺，已經沒了當初那種美好的感覺，只有疲憊，難過，和越積越多的，對於你的不滿。
思緒回到房間，看著你的背影，我突然想又問了當初問你的問題：
「我們的關係是什麼，陳慕，你還記得嗎？」
你手上的動作停了一會兒，似乎在思考。
「好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你站在我的對面，沒有轉頭，只是說著。
「你跟她還有聯絡嗎？」
「沒了，很久沒聯絡了。」你回的很快，就像是已經將答案預設好了一樣。
房間裡面剩下你整理的聲音，和兩人的呼吸聲。早上的陽光剛好可以照著房裡的灰暗，或許這才是我生活的原樣。直到你收起了一切東西，緩緩地轉身向我，陽光灑在你的臉上，讓我有一瞬沒辦法看清你的模樣。
「我們真的，結束了嗎？」你走向我，這才發現剛剛陽光照著的地方，有著眼淚流過的痕跡。
我輕拍著床沿，沒有回你。示意你坐在我身旁。等你慢慢走進，空氣飄著一樣熟悉的木質香味，總是在這種時候，原本過敏的鼻子卻突然變得通暢，讓我不得不記得這一輩子忘不了的味道。
你緩緩的坐在我身旁，而我慢慢的把頭靠在你的肩上。然後開口說道：
「恩。」
陽光剛好照著我倆，地面上兩人的影子緊緊相依，但是彼此關係卻不再靠近。
「蘇靜，再給我一次機會，可以嗎？」你開口問到，聲音開始有一些沙啞。
「陳慕，你還是喜歡女生的對吧！」我說著，眼淚開始慢慢滴下。
「我只知道我喜歡你。」你說
這句話很甜蜜，而我，卻只能在這種時後接受它。分手的言詞不用強烈，僅要在每一個語句中，都藏有退一步的可能。
次日一早，你爸媽來幫你搬房子，陳伯伯還不知道我們的關係，倒是陳阿姨似乎知道了我們的不尋常，在東西搬完後給了我們一小時的相處時間，用著天氣熱當藉口，就帶著叔叔去家裡附近的咖啡廳等著。
「蘇靜，我們真的結束了嗎？」客廳裡，你再一次問了我這個問題。
「恩，陳慕。我們結束了。」我說著，看著站在家門口的你。
直到你緩緩轉身，直到我錯過了挽留的每一個機會。
「蘇靜，能抱抱我嗎？」你背對著我，問了我。
我沒回應你。我怕我原諒你。
於是門開了，你動了，走了，門關了。而我，站著，哭著，不動了。
你的房間還是來了新的住客，我的生活也步入常軌。只是往後的節日，我又是一個人。
21歲的聖誕節、跨年、寒假、情人節....直到畢業。
明天是你22歲生日，今年，沒辦法祝你生日快樂。畢業典禮時，你說之後要去北部念書，我真的很替你開心。
當感情變了味，以前的清甜，變成如今已經膩了的糖。我在最近，還是偶爾會想你，那條圍巾，已經漸漸沒有你的味道，我後悔當初買的擴香瓶，是它逐漸代替了你的位置。
陳慕，生日快樂。如果你看到這一篇文，希望你可以一切平安。你給我的御守，除了結緣之外，我都還給了你。那些御守，我把它放在你行李箱裡面的內袋裡，你說過，希望他們能在無時無刻陪著我，就像你陪著我一樣。如今，我還給了你，希望你可以偶爾想起我。
22歲是個適合成年的日子，沒有18歲的青澀，不再為能合法喝酒而感到開心愉快，甚至開始明白向命運低頭。
22歲是個適合成年的日子，沒有19歲的酸楚，不再為別的人而讓自己的心房失守，甚至開始喜歡與孤獨相伴。
22歲是個適合成年的日子，沒有20歲的甜蜜，不再為兩人間的陪伴感到心滿意足，甚至開始習慣和自己獨處。
22歲是個適合成年的日子，沒有21歲的離別，不再為每一次分離而自覺心身崩潰，甚至開始學會對人說再見。
22歲的愛情，逐漸變得斤斤計較，開始忘了之前是如何無條件付出。陳慕，謝謝你，你讓我在22歲以前遇見你，於是我可以就這樣義無反顧的去愛一個人。
未來，我們都會成為更好的人，22歲成年，剛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