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來時路10

前情提要
那天她要離開時,跟我說很抱歉,告別式她可能沒辦法參加了。 我急忙說:「那有什麼關係?妳今天趕來這裡,我已經很感動了。」 她溫柔地笑笑,說後續她父親會電話跟我聯繫。 我明白那話,言下之意是短期內不會再見到她。 其實從上回在診所偶遇到現在,竟也不知不覺過了兩年的時間,下次何時還會再跟她相見?不曉得。 我一時之間竟有些捨不得她離開,但終究還是得送她離開的。 「妳有Line嗎?小艾。」她忽然拿出手機。 「有啊,要加嗎?」即使捨不得,但我外表總是漫不在乎的樣子。 「嗯啊。」她主動打開條碼讓我掃。 一秒的時間,似乎又讓我們的友誼牽回了線。 「小艾,可以又跟妳見面,真的很開心喔。」臨走前,她像大學時那樣,親暱地摸摸我的頭,「希望妳可以節哀順變,有事還是心情不好,都可以Line上傳訊息給我。」 「好。」我低下頭,咬了咬嘴唇。 我見到她也好開心,真的。 但當時還不善於表達內心情緒的我,那當下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她向我點點頭,要我別麻煩送她了,便自己一個人離開了靈堂。 一個禮拜後,告別式。一早家祭。 清楚記得那天是農曆上送別的好日,於是殯儀館一大清早五六點,停車場便熱熱鬧鬧人潮熙攘,與要送別親人的哀悽氣氛形成強烈的對比。 一早,全家人早早就起床梳妝,想要好好陪老爸走完這最後一程。 但我的心情卻莫名很慌、很焦慮,本該要好好送老爸一程的,我卻是心底說不出的,滿滿的不安。 尤其看到會場內,已經有許多親朋好友入座,我在公司雖然水深火熱,但同事長官們卻也在家祭開始前,早早就出現在會場外。 過去這段日子都是在靈堂裡靜靜陪著老爸的我,一時之間不知道面對這麼多人。 P本來這天請假要來,但我要她好好上班即可,畢竟她已經有來上過香,我覺得那就足夠了。 但當我那天心慌亂地連呼吸都不太穩時,我真的好希望她可以出現在這裡——但想當然,這是不可能的事。 驚喜之類的事,P幾乎不會做。尤其我那時又是口氣如此堅定地,要她留在台南好好上班。 就在我慌慌地跟著家人們及法師拿著一些必要的物品走進會場裡時,我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L。 一身黑的她也看到了我,愣了一下,接著定了定神,對我點點頭。 我以為我看錯了。 L不是說她有事,沒辦法過來的嗎? 但毫無疑問地,看到她,瞬間讓我的不安緩緩地落定了。 在那幾秒裡,我想起小學畢業典禮時,我被指派為畢業生感言致詞的代表。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登上演講台,面對這麼多人,對著麥克風說出那一篇文謅謅的感言。 小時候的我很害怕麥克風,那聲音嗡嗡嗡地,聽到自己的聲音被放大幾倍在空間裡亂竄亂撞,更是讓我慌亂。 記得當時我害怕得腳都在顫抖,連站都站不好,卻在踏上那演講台的第一秒,就看到老爸站在底下第一排,笑得好燦爛,拿著他寶貝的Nikon單眼相機,正準備幫我拍下他引以為傲的那一刻。 那瞬間,我的慌亂也跟這時一樣,就這樣緩緩落定了。 那感覺不像定心丸,反而比較像一股徐徐暖流,就這樣輕輕地吹撫過妳本來慌亂緊張得冒冷的內心,那種不安的感覺,便這樣淡淡地如片片落葉,輕輕落在心田裡。 我微微對L笑了一下,就像那年我站在講台上看到台下的老爸那樣,被救贖似地,對老爸笑了一下。 喀擦——我老爸拍下了那一秒。 當喪家把所有的事情都擺設妥當後,L才跑來找我。 「妳今天不是有事嗎?怎麼跑來?」我對於L的出現又驚又喜,一方面注意到了她紅紅的眼眶。 「對,等等要期末考。」 「等等要期末考?小姐那妳還來?」我震驚。出社會太久,我都忘了大學這些魔王考試的期程。 「來送一下林爸爸……」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小艾,我該離開了,希望林爸爸一路好走。」 看著她真的哭過的模樣,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辦。 等等要期末考的她,卻還是大老遠跑了這一趟,只為了這短短幾分鐘,一個人坐在那邊,靜靜地送我老爸一程。 我該怎麼做,才有辦法回報她這樣的心意? 「小艾,如果心情不好,記得Line我喔。我該走了,請妳跟媽媽都要節哀順變。」這是她最後的話了。 之後,我們並沒有找彼此聊過天。 一方面,考量到她的課業繁重,那天她的眼睛下掛著兩條淺淺的黑眼圈,身形似乎比上次更消瘦了,穿著雖不致遢塌,但看得出稍微無心打理。 愛美的她,以往即使準備醫學系考試,也絕對不會讓自己發生這種事。 另一方面,是我那個時候狀態極度不佳,實在沒有心力維持這一段失而復得的友誼——很多時候,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我到那時才深刻體會這句話的涵義。 等到我們終於第一次在Line上聯繫,又是幾年後的事情了。
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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