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全班面前出櫃

上個學期因緣際會下到了南部某高中擔任公民科的代課老師。那是一個比較淳樸保守的天主教學校，而某些老師對同志族群確實還是有一些誤解和疑慮。我曾在老師辦公室休息時聽到資深老師們閒聊提起到同志議題，某位老師還嫌惡的皺起鼻字說道：「那些同性戀要怎麼亂搞我無所謂啦！只是還要讓那些人結婚我就是不爽。」雖然聽到的當下很難過，不過我還是默默地做我的事。我知道，即使在深綠的南部，大多數民眾對同志議題仍然不夠瞭解、甚至反感，我不怪那位老師的誤解，卻也不想與他爭論太多，畢竟我就只是來代理一個學期，沒打算出櫃，更不想惹太多麻煩。學校的公民課本選用的是南一版，在備課的時候赫然發現在憲法章節裡，課本封面故事選用的是748號解釋------也就是同志婚姻解釋案，內容提到該解釋認定民法未保障同性婚姻違憲，是為憲法保障基本人權的展現。

在備課到這一段的時候其實我是非常感動的，即使上一代仍然對我們不了解甚至反感，至少正規的學校教育已慢慢讓下一代的年輕人能夠尊重和了解，這個社會有一些性少數的存在，我們只求一個公平的對待，期待能被其他人看到也受到法律的保障。儘管如此，我原本也不打算在學校出櫃，畢竟那是一個比較保守的學校，我也擔心家長會因此抗議造成不必要的麻煩。在上到這一段時，由於好奇，我問了班上的同學對於同性戀的看法。我首先問了反對方，沒有人舉手，這其實在我預料之內，我相信新一代年輕人對同志可能有比較高的包容度，然後我再問了同意方。一樣沒有人舉手。我上課的方式還算活潑，所以大多數學生是願意聽課和發表看法的，但對於這個議題我看出學生們的猶豫，他們有人東張西望想看看其他人的反應，有些看著我期待我講一些話。我想起在國中時，似乎也有類似的場景，當時老師不知怎麼的討論起同志議題，雖然我不是焦點、也沒人注意我，卻好害怕老師繼續討論下去，好像再這麼討論下去，我就會被大家發現跟大家不一樣。當時的我對於自己喜歡男生這件事是恐懼的，或許時代不一樣，但我想，現在的講台下，或許，也有孩子正在櫃子裡發抖。我脫口而出：「恩，老師也是同志。」此話一出，很多學生們面露驚訝的表情，班上開始一陣躁動。我也被自己的衝動嚇了一跳，但既然說了，我還是把該講的講完。「我從小就知道自己喜歡男生了，對我來說，我對於同志這個身份感到恐懼卻不可恥，而我恐懼的是，我害怕人們會因為我是同志這件事而否定我的努力。」「Do better to be equal. 因為這個身份，為了不讓別人否定自己，所以我比其他人更努力，希望讓大家看見，我們並沒有因為喜歡誰，而變得不一樣，我也希望有一天大家評斷我這個人，是因為我的能力，而不只是因為我喜歡的人的性別。」「會想跟你們這樣說，是因為希望在座的你們，能用同理心去面對和自己不一樣的人，或許你們覺得同志離你們很遙遠，但其實他們就在你身邊，就跟老師一樣，我不說你也不會知道，忽略或霸凌也不會讓我們改變或使我們不存在。」「還有，如果你自己就是同志，請不要害怕，這個世界正在改變，如果有一天你準備好了，期待你能勇敢的做自己，緊握屬於你的幸福。」我感覺得到學生們比平常上課更認真的聽我說話，就連幾個平常比較愛講話的學生都坐直了仔細聽。結束演講後，有人開始拍手，然後全班的同學很主動的給我一段很長很長的掌聲。這堂課對我來說深具意義，我不是偉人或影響力很大的人，如燈塔一樣照亮許多人，但我可以作為小蠟燭，至少照亮、溫暖我所能觸及的人們。而這些學生，有些孩子事後私訊我，告訴我演講對他影響很大，讓他更有勇氣認識自己。電影「刻在你心底的名字」裡，阿漢說過：「你以為世界變了，但實際上什麼也沒變。」恩，但如果有多一點人願意作為蠟燭，做一個有溫度的人，相信個世界能改變得更快，會少一點眼淚、多一點笑容。世界正在改變，慢慢的。 ——— 也謝謝B54 B60 B71 B145的經驗分享，看了很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