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鏈之下:戰奴的誓約。第五十六章: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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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章信哲,從台中的學校轉來,請多指教。」他說話的語氣不快也不慢,像春天剛開始融雪的時候,沒有任何尖銳的邊角。
講台上的少年個子瘦高但很精壯,白襯衫熨得平整,眼神坦然地掃過全班,最後停在最後一排的位置。
宇濤沒抬頭,他一如既往的看著窗外發呆做著白日夢,筆轉了又停,手臂上那塊瘀青比今天的天氣還明顯。
信哲的位子被安排在他右側,靠窗。
老師簡單交代後便離開教室,午後陽光落在他們桌上,一半陰影,一半光。
兩人第一次講話,是在第二週的數學小考後。信哲輕聲問,「你是不是故意錯幾題,好讓老師不要注意你?」
宇濤抬起頭,那眼神像野獸剛從洞穴裡探出頭,還帶著警戒,「關你什麼事?」語氣透露一些敵意。
信哲只是笑了一下回應,「沒事,我也是。」
他沒有多說什麼,彷彿只是隨口一句玩笑,但那之後的每一天,他總會故意選個不引人注意的時機,開口和宇濤說些不痛不癢的話,今天的便當難吃、哪個老師愛講廢話、下課時有人往他鞋子裡塞衛生紙等等。
「你怎麼知道是誰?」宇濤也開始注意到這位轉學生總是留意這些細枝末節,而且語帶溫和沒有任何嘲諷或是敵意,更多的是好奇,真是奇怪的人?
「你走路時右腳偏得更明顯了。」信哲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信哲沒有直接介入那些霸凌,他從不阻止,也不指責,彷彿就是一個旁觀者。他只是用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替宇濤指出那些細節、那些可以反擊的空隙。
「你其實比他們高,只是站太彎了。」
「你記憶力很好,不要每次都故意寫錯。」
「他們罵你的時候,你笑得太卑微了,讓人看不起。」
宇濤一開始反感,後來沉默,再後來——學會了咬牙。
再後來,有人在走廊推他時,他終於回推了一把,雖然雙手還在顫抖,但沒再低頭。
信哲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看著他,就像看著一棵終於撐開枝芽的樹,他從不稱讚宇濤,只是某天放學時,多買了一罐冰的可可,塞到他書包裡。
宇濤回頭看他,信哲說,「喝了不要說謝謝,會讓我覺得你還沒長大。」
他們從未談起家庭,信哲隱約知道些什麼——那些來不及癒合的傷口,不是同學間的惡意能造成的,那是更深一層的,從家中帶來的黑洞。
於是他不問、不碰,只用一種不靠近卻堅定的方式待在他身邊。
江宇濤一直把他當兄弟,說他像大哥,說他要是先出生幾年,自己可能早就不一樣了。
「你現在也可以不一樣啊。」信哲回應著。
那天,天氣陰得像吞了整座城市。
兩人並肩走在回家路上,校門口的風把路樹吹得亂七八糟,信哲低聲補了一句,幾乎被風聲蓋過。
「只要你願意,我一直都在。」
江宇濤沒聽清,也沒回頭,風很大,他以為那只是信哲在自言自語。
他不知道,那句話,信哲藏在心裡很久了。
多年後⋯
「他要鬧多久?」章羽晴端著飯食下樓,輕嘆了一口氣,面對父母的質問與擔憂,她其實很難開口。
「他需要時間,他們認識很久了。」章羽晴耐心解釋。
「我就說你當初為什麼要轉學?好好的私立學校不念,轉去公立學校。」羽晴揉著太陽穴,他厭倦父母互相怪罪。
羽晴更難開口的是信哲的性向,信哲從小被寄與厚望,自從信哲認識宇濤後個性就豁然開朗,他們從初見就好像命中注定一般,羽晴看過宇濤,很靦腆的一個男生,他很得體不會拿取不屬於他的東西。
羽晴知道父母很感謝宇濤的捨命幫忙,但言談之中也知道父母並不喜歡宇濤,他們更希望信哲去結交那些有背景的朋友,這樣彼此互利更好。
羽晴以前很喜歡欺負信哲,因為他弟弟太安靜靦腆了,當然這些都是假象,但是幫她弟弟遇到困難與挫折,她又會忍不住心疼。
信哲第一次問她男女之間的情愛問題,她就猜到自己弟弟可能喜歡的對象是男生,因為他都在了解男生方面的事情,只是信哲總是矢口否認,她也只見戳戳他而已。
「他到底是為了什麼?他就是一個孤兒,跟他混那麼久了,還看不清楚嗎?」信哲的爸爸拍桌,聲音劈開了空氣,但更多是質問他的老婆和女兒,
信哲的媽媽接著說,「你怎麼就看不出來他在利用你?」
羽晴坐在樓梯的陰影裡,沒有動。她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在父母對罵聲中,一下一下像鈍刀磨骨,她不是沒想過開口,只是不知道開口以後,那些累積太久的裂痕會不會把這個家徹底劃破。
但那句話終究還是爆了出來,「你們都沒問過他。」
客廳瞬間沉寂,羽晴站在樓梯口,背脊筆直,手指捏緊欄杆。
「從他國中轉學回來,你們只看到他沉默、成績下滑、疏離家人,你們問過他喜歡什麼嗎?什麼時候感到快樂?」
信哲的父親冷笑一聲,「詭辯!」
羽晴轉頭看著他們,語氣滿是無奈,但她不想再忍了也不想信哲也跟他一樣只會默默忍下來,「你們錯過了他的童年、他的掙扎,現在連他的愛你們也想抹殺?」
信哲的母親哽住,嘴唇顫抖說不出話,她看向房間那扇緊閉的門,像是看著一段無法倒帶的人生。
信哲一直都很聰明也有經商的頭腦,他們也知道信哲沒有很想接家裡的事業,所以他們認為是宇濤影響了他,畢竟怪別人比較容易。
深夜裡,羽晴進了信哲的房。
信哲蜷在角落,臉色蒼白,眼神虛浮。羽晴把一罐電解水放到桌邊,輕聲問,「還能聽我說話嗎?」
信哲沒答,卻微微動了下手指,像是默許。
「我知道你想為他做些什麼,你覺得是你害他受傷,你覺得如果你不在,他就不會那麼做…。」
他閉上眼,眼角一顫,像是玻璃邊緣終於裂了縫。
羽晴蹲下,撫上他的肩,「但他做那件事,不是為了什麼,而是為了你。」羽晴接著說,「那是他選擇愛你的方式,你不能用絕食來懲罰他的選擇。」
許久,信哲開口了,聲音細得像沙漏的最後一粒沙,「他可能…以為我從沒喜歡過他。」
羽晴不語,只是握住他的手,她給他支持,她不希望自己的弟弟有遺憾。
次日早晨,信哲下樓,坐到餐桌前。
「我要去醫院看他。」他平靜地說,像是陳述天氣。
信哲的父母正以為信哲終於想開了,但聽到這個要求都忍不住皺起眉頭。
「如果你們不讓我去,我就不回章家、不接公司、不進你們安排的任何未來。」他語氣穩定,臉色雖白,眼神卻如霧後天光。「這是條件,不是威脅,是我人生第一次決定的事。」
沒有人回話,他們看著這個曾經沉默的孩子,如今站得那麼直,像終於學會撐起自己的傘——不為遮雨,而為了守護那個用生命為他撐傘的人。
信哲坐在床邊看著呼吸平穩的宇濤,心裡很是自責與愧疚,他其實非常害怕宇濤就這樣永遠長眠下去,他輕聲的開口,「我還有機會表白嗎?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嗎?」
信哲抓著宇濤的手撫摸自己的臉龐,信哲不爭氣的還是哭了,淚水滑過臉頰觸碰到宇濤的手,宇濤像觸電般動了一下,雖然只是一下但這也讓信哲產生了希望,儘管希望很渺小,但總比沒有好。
「聽說他們從國中就開始認識了?」文勝邊吃著泡麵邊享受浩然的按摩,一邊與柏磊聊天。
柏磊真的不愧是樓管,應該說因為這份職業讓他可以很輕易跟別人博感情,他前後與信哲的父母交涉數十次,除了大概了解別人的家庭結構與狀況之外,也了解到信哲的性格似乎有一點表裡不一。
據了解信哲性格變得比較外向是大學開始,因為信哲以前都是安靜的乖乖牌學生,也很少表達自己的意見,但實際上他是一個極有性格與想法的人,只是他不太會表現出來。
也因此他的父母一直認為是宇濤影響了信哲,讓信哲開始想要脫離他們的掌控,但實際上是信哲配合著宇濤變化,不存在影響不影響的問題。
「真的有一見鍾情嗎?」文勝其實一直都不太相信一見鍾情,倒不如說暈船還比較有可能,因為信哲與宇濤的關係聽起來就是信哲但方面的喜歡和一廂情願而已。
浩然忍不住停下按摩,一見鍾情嗎?他回憶起第一次看見文勝沒有一見鍾情的感覺,但被馴服後是有的,這樣算是一種一見鍾情嗎?
「其實我覺得傻白熊應該有底,只是他不願意承認和戳破那一層紙。」柏磊表示自己的看法,然後有一點不高興想要揍浩然,只是他克制自己的想法。
因為這是文勝第二次因為浩然而受傷,雖然第二次算是意外,但他還是覺得這是浩然的錯。
文勝經歷過被偷襲的傷害也確實累了,既然信哲接手照顧了,那他們三人還是回家休息好了,但他也對於謝雯晴的舉動很疑惑,那麼精明的人為什麼會選擇用這麼拙劣愚笨的方式進行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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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不知道信哲有沒有一天可能光明正大跟宇濤在一起,大家覺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