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畢業旅行應該是最容易出事的時候了
國立臺南大學
到現在都還很懷念那個晚上，雖然嚴格來說什麼都沒發生。那時候我們剛考完試，全班充滿了那種即將解脫卻又隱隱感傷的躁動。我暗戀的那個他，是班上的那種風雲人物，我在班上扮演那種安靜在旁邊聽他說話的人，我們好到大家都覺得我們是一對，但誰也沒有戳破那層紙。
畢業旅行那天，分配房間的時候我們理所當然地（好啦我有請班長喬一下）睡同一間，最後一晚，大家都偷偷喝了一點酒，鬧到很晚才睡。
我記得冷氣開得很強，半夜我被冷醒，然後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連人帶棉被，抱住了。他的手臂壓在我的胸口上，呼吸很沉，就在我的耳邊。我完全不敢動。
我們靠得太近了，近到我可以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高得嚇人。然後，我感覺到抵在我大腿側邊的那個東西。
如果是平常打鬧，我應該會推開他，笑罵「靠北喔頂到了啦」，然後轉身走開。
但那天我沒有。或許是酒精還沒退，或許是那個畢業的氛圍太讓人捨不得，我僵在那裡，任由那個硬度隔著布料貼著我。
我的心跳快要撞破肋骨，但我強迫自己調整呼吸，假裝還熟睡著。接著，我做了一件這輩子最大膽的動作。我沒有把他的手拿開，反而稍微挪動了一下身體，讓我們的距離變得更近了。
我感覺到他的呼吸在那一秒鐘好像停頓了一下。
就那一下。
他沒有退開，也沒有移開身體，反而像是無意識地翻身一樣，手掌更緊地扣住了我的腰。那幾分鐘（或者其實只有幾秒鐘）就像過了一世紀那麼久。空氣裡都是彼此洗髮精的味道，還有他跟我厚重的氣息。
我的手在被子底下微微顫抖，指尖輕輕碰到了他的四角褲邊邊。我很想知道，如果我這時候轉過去吻他，我們會變成什麼樣？
但我最後什麼都沒做。我只是閉著眼睛，感受著他在我身後的重量和溫度，直到天亮。
隔天的畢業典禮上，我們依然是最好的哥們。他笑著過來勾我的肩膀拍照，把制服上的第二顆鈕扣扯下來送給隔壁班哭得很慘的女生，轉頭又對我做個鬼臉。
我看著他在陽光下的側臉，突然覺得那天晚上的幾分鐘，是我們最接近愛情的時候。
到現在我還是不知道，他停頓的呼吸，到底是真的睡著了，還是跟我一樣，醒著卻不敢睜開眼？
如果是後者，那是不是代表，其實我們彼此都錯過了，勇敢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