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知所起,二十年目送

匿名
我不確定什麼叫作一見鐘情。但如果見到他的第一次笑容,在近二十年後仍歷歷在目,那興許也差不多了。
2007的冬天,我轉進Y先生所在的班級。作為轉班生,不免還是得上台自我介紹一番。在黑板上寫下自己名字後,我望向新同學們的面孔,目光旋即停在Y先生身上。在韓風還未盛起的年代,男孩們流行俐落的旁分瀏海。Y的頭髮柔順有光澤,瀏海的長度恰巧覆蓋住右邊眉毛,當他轉頭時會跟著擺盪,煞是好看。Y的眼下有著飽滿的臥蠶,笑起來時,瞇著的雙眼閃爍動人。配上那白皙光滑皮膚以及有稜有角的下顎線,當下我便知道,他是我今生見過最美的人之一。
但其實最初的幾個禮拜,我跟Y是毫無交集的。我也並不相信當年那麼彆扭的自己,能與他那樣的陽光男孩要好。因此,我對他的感覺僅止於「全校最好看的男孩」,別無他想。然而,不知從何時開始,我們有了交集。也許是他先建立了橋樑,在我與其他同學聊天時順勢加入了話題。爾後我們逐漸熟稔。
在高一結束前的幾週,我才因為一場夢,領會了自己對他的真實情感。在夢裡,我們一起去了南樓地下室的飲料部,他買了一瓶生活泡沫綠茶給我,說要當我的男朋友----我們在飲料櫃前接了吻。夢醒,我知道自己已徹底淪陷。
於是,高中剩下的兩年,我在各種壓抑情感的日子裡度過。我不斷提醒自己,除了Y先生是異性戀之外,我們的個性也不適合共度一生。我嘗試著去喜歡其他男孩,卻總在心底深處留下他的位置。
但在別人眼裡,我們的關係卻總是充滿曖昧。我們總在教室裡不顧他人眼光地擁抱;我可以坐在他的腿上,彼此的臉相距不到五公分談天;一次全年級在演講廳集合時,雖然座位距離甚遠,他卻拿著我的外套在手裡把玩了一個小時。在那個青澀的十七歲,擁著另一個人的外套、聞著對方的味道,是我們認知裡最親密的模樣;Y買了當時我最喜歡的海綿寶寶梳鏡組給我,對我說像我這樣可愛的人,需要這些來維持自己的外貌;甚至,在畢業旅行同床的那晚,我知道他在黑暗中凝視著我,我卻始終沒有勇氣睜眼回望。
2009年,我們自高中畢業,所有的曖昧也在那一刻戛然而止。我曾天真地以為,儘管在不同城市念大學,我們仍可以常常彼此問候,或在假期時依然共同出遊。然而隨著生活圈改變,我們見面的間隔一次拉得比一次更長。最後一次見面,已是2016年的春天。
十年以來,Y結了婚,有了孩子,而我則到了廣袤太平洋的彼岸生活。在這裡,我遇見了另一個男人,且在近年步入市政廳公證。然而,我仍不時夢見Y先生,在我們仍是兒少的歲月。夢中的我們擁抱、接吻,卻始終沒有做愛。
夢醒的我,仍一往而深,只是悵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