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萬+次曝光
恐同的人可能是深櫃

匿名
這是一個關於我們之間,最隱密也最混亂的紀錄。
我一直覺得,在這個圈子裡打滾,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學會「看破不說破」。
我是個雙性戀,但我從來沒打算跟身邊的直男朋友們出櫃,特別是阿誠。
阿誠是那種標準到不行的直男,甚至可以說是直男癌末期。他身高接近一米八,熱愛運動,嘴巴賤,換女友的速度比換季還快。
他交過的女朋友多到我都數不清,至少有八九個吧,每個都漂亮,身材好。他喜歡炫耀,喝了酒就會講起跟女生上床的細節,眉飛色舞的。「操,那腿夾得我差點喘不過氣。」
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罷了,最讓我受不了的,是他對gay那種幾乎是生理性的厭惡。
每次只要在路上看到兩個男生牽手,或是電視上出現同性戀的議題,他就會立刻皺起眉頭,一臉嫌惡地啐一口唾沫,嘴裡吐出最難聽的字眼:「幹,真的很噁心,兩個男人到底在打什麼炮?光想就想吐。」
有一次我們在夜市吃烤肉,看到一對明顯是同志的情侶手牽手走過去,他直接大聲說:「幹,現在社會怎麼變成這樣?男的還跟男的黏在一起。」我當時心裡一沉,但只是拍拍他的肩,說「算了啦,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他瞪我一眼,「你不會也是吧?」我笑著搖頭,「我女朋友都換好幾個了。」那是實話,我確實談過幾個女生,但也有幾段沒名分的男伴,只是從來沒讓他知道。
因為我很喜歡阿誠這個朋友,他是那種可以半夜一通電話就載你上山看日出、在你有難時第一個掏錢幫忙的真兄弟。
我不想因為自己的性向,失去這個在我生命中佔了很大分量的朋友。
但我沒想到的是,有些事情,越是極端地抗拒,背後往往藏著越深的不安與渴望。
改變不是一天發生的,而是像牆角滲水一樣,一點一滴、無聲無息地蔓延。
那陣子阿誠剛和一個交往半年的網美女友分手,原因是對方嫌他太直男、不懂浪漫。阿誠受了不小的打擊,開始天天找我喝酒。
以往他身邊總是圍繞著不同的女人,但那幾個星期,他似乎對找新對象失去了興趣,反而變得極度黏我。
有一次我們在我的小套房裡喝得爛醉,他躺在我的沙發上,眼神迷茫地盯著天花板。
「欸,你說,為什麼女生都這麼難懂?」阿誠大著舌頭問我,「還是跟兄弟在一起最乾脆,不用猜,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我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笑了笑說:「那你就一輩子跟兄弟混啊。」
他突然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我的肩膀一下,然後順勢把手搭在我的脖子上。他的手掌很熱,帶著酒精的溫度和一點點汗水。那一刻,我感覺到他的身體似乎比平時更加僵硬。
「也是,反正有你陪我就夠了。」他含糊地嘟囔著。
那是他第一次對我展現出超越一般兄弟的依賴感。
從那晚之後,阿誠對我的態度開始微妙地轉變。
他依然在嘴上罵著同性戀,甚至在群組裡看到同志遊行的新聞時,還是會跟著其他人一起起鬨嘲諷。但只要剩下我們兩個人,他的行為就開始變得有些矛盾。
他開始頻繁地製造肢體接觸。
我們一起看NBA球賽時,每當支持的球隊進球,他會興奮地整個人撲到我身上,抱得很緊,甚至把頭埋在我的肩窩裡,久久不肯放開。有時候,他會假裝不經意地揉我的頭髮,或是並排走路時,手臂總是緊緊貼著我的手臂。
身為一個雙性戀,我對這種氣味的轉變非常敏感。那不是普通直男之間的勾肩搭背,直男的接觸通常是粗魯、快速且毫無留戀的。但阿誠的觸碰,帶著一種試探性的遲疑,和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貪婪。
有一次,我們在房間裡打電動,我的手心因為緊張出了一些汗。他突然抓過我的手,嘴裡說著「幹你的手汗也太多了吧」,卻沒有立刻放開,反而用他的大拇指,輕輕地在我的手背上摩挲了兩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轉頭看他,他的眼睛盯著螢幕,但耳朵卻悄悄地紅了。
我開始意識到,這個口口聲聲說男男很噁心的男人,心裡似乎有一座冰山正在融化。
真正的突破口發生在一個下著大雨的週末。
那天晚上我們在pub喝了不少,回到我家時,兩個人都有點站不穩。阿誠身上散發著混雜了菸草、香水和酒精的成熟男人氣味,那種氣味在密閉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有侵略性。
他倒在我的床上,扯開了襯衫的扣子,露出結實的胸膛。我走過去準備幫他脫掉鞋子,沒想到他突然伸手一拉,直接把我扯到了床上
我整個人壓在他身上,兩人的距離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滾燙的呼吸。
「阿誠,你喝太醉了。」我試圖撐起身體。
但他沒有放手,雙手死死地扣住我的腰。他的眼神亮得驚人,裡面沒有了平時的玩世不恭,反而充滿了掙扎、痛苦,和一種壓抑了極久的渴望。
「我沒醉。」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只是……這裡很痛苦。」他抓起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上。
「你知道嗎?我以前交那麼多女友,跟她們打炮的時候明明都很爽,我也以為那就是我要的。」阿誠自顧自地說著,眼眶竟然有些泛紅,聲音裡帶著一絲自我懷疑的顫抖,「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每次跟她們做完,我心裡都空得要命。我以前覺得同性戀很噁心,但我發現我最近滿腦子想的竟然都是你。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光是坐在這,我就覺得自己整個人是熱的。」
我愣住了。這是一個恐同直男最深沉的告白。
「但你是男的啊……」他痛苦地閉上眼睛,「我怎麼會對一個男的有感覺?我一定是瘋了。」
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我心中的某個部分也跟著軟化了。我沒有揭穿自己是雙性戀的秘密,也沒有試圖去說教。我只是順從了自己的本能,低下頭,輕輕地在角他的唇上碰了一下
那只是一個試探性的吻。
但這個吻,就像是點燃了引信。阿誠猛地睜開眼睛,那種眼神像是野獸終於找到了出口。他突然翻身把我壓在身下,粗暴而狂熱地吻了過來。
他的吻毫無章法,甚至撞痛了我的牙齦,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力道。他的舌頭強勢地闖了進來,瘋狂地掠奪。他一邊吻著,一邊發出低沉的喘息,雙手在我身上到處點火
他的身體卻無比誠實地、緊緊地貼著我,像是要把自己揉進我的身體裡一樣。
那一晚,我們跨過了那條絕對不能跨過的線。他在我的引導下,體驗到了他過去二十幾年人生中從未想像過的、屬於同性之間的極致愉悅。當他最後在我懷裡顫抖著釋放出來時,他緊緊抱著我,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那晚之後,阿誠沒有逃跑,也沒有變得尷尬。
他依然是那個在朋友面前大聲嚷嚷、看到同志新聞會皺眉頭的阿誠。他的「恐同」外殼依然存在,那是他保護自己、欺騙世界的最後防線,我沒有去戳破它,因為我知道,要一個習慣了直男世界的人承認自己是深櫃,需要太大的勇氣。
但在我們的私密空間裡,一切都變了。
他不再找藉口留宿,因為我的家已經變成了他的避風港。他會熟練地從背後抱住正在洗碗的我,把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黏人得像一隻大狗。
我們依然是好朋友,在人前,我們一起聊女人、聊球賽、喝啤酒;在人後,我們分享著彼此最隱密、最滾燙的體溫
我沒有掰彎他,我只是給了他一個空間,讓他卸下那層偽裝的強硬,去正視自己靈魂深處,那個一直不敢見光的、真正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