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到 CD 事件的討論,我其實一直在想一件事情,很多人會說「正常人就應該做正常的事情」,這句話乍聽之下好像沒什麼問題,但我自己看到這句話的時候,反而會想,到底什麼叫做正常?如果只是因為大多數人都這樣,所以我們就把它叫做正常,好像又有點奇怪。因為很多現在看起來很普通的事情,放到以前,也不一定會被這樣看。
兩個男人在一起,以前有人覺得不正常。
女人爭取跟男人一樣的權利,也曾經有人覺得不正常。
女人不結婚、不生小孩,甚至離婚,也都曾經被認為是不應該的事情。
甚至直到現在,婚姻以外的感情,只要和多數人熟悉的關係模式不一樣,也很容易被直接貼上「不正常」的標籤。
可是這些事情到了現在,很多人已經逐漸習慣了。
所以我後來比較好奇的是,究竟是這些事情變正常了,還是我們對「正常」這兩個字的想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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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是異性戀,但我也是開放式關係的實踐者。所以我其實很早就開始思考一件事情,如果兩個成年人都知道彼此在做什麼,也都同意,甚至把彼此的界線、規則、需求都講清楚,那我們到底憑什麼認定他們的關係一定是不正常?我不是說「只要雙方同意,什麼事情都可以」,犯法就是犯法,傷害別人就是傷害別人,欺騙別人也跟知情同意完全不同,但如果沒有這些問題,只是因為一個人的感情方式、性需求或生活選擇跟多數人不一樣,我們是不是很容易把「我不習慣」直接變成「你不正常」?
我自己也去過很多國家,在國外的夜店跟酒吧,我也看過跟台灣不一樣的文化,有些地方對親密行為比較開放,有些酒吧甚至會有我們在台灣很少看到的活動跟空間,你當然可以說「台灣就是比較保守」我也不否認,我自己看到不熟悉的事情,也會覺得衝擊,甚至覺得「這到底在幹嘛?」但看久了之後,我反而會覺得「我不習慣」跟「這件事情不正常」其實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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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們會說,
「那些事情既然不適合公開,就不要做」
但我反而會問,
不被看見,就代表不需要嗎?
很多需求其實一直都存在,
只是有人不說,
有人偷偷做,
有人乾脆出國,
也有人去找一個大家都知道規則、彼此都同意的環境。
需求不會因為我們不想看見就消失。就像同性戀不會因為以前不被接受就消失,開放式關係也不會因為大家不討論就不存在,個人癖好也是一樣,我自己真正開始接觸開放式關係之後,反而學到一件以前沒有想過的事情:很多人不是沒有需求,而是不知道怎麼說自己的需求,更不知道怎麼在不影響別人的情況下處理自己的需求,而這其實才是我覺得很重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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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開始理解,為什麼同志圈一直在討論這些事情,不是因為「同志比較進步」,而是因為有些事情,他們可能比很多異性戀更早遇到,也更早開始討論,例如我要不要告訴伴侶?我喜歡另一個人怎麼辦?性跟感情一定要綁在一起嗎?如果兩個人都知道,還算背叛嗎?什麼叫做同意?什麼叫做界線?什麼叫做尊重?
其實這些東西也不只是同志才會遇到,異性戀一樣會遇到,只是很多異性戀沒有被迫把這些問題拿到檯面上,有時候甚至只是偷偷摸摸地處理,而我自己實際進入開放式關係後,才真正感受到「知情同意」這四個字不是一句口號,你必須真的知道對方在做什麼,真的同意,真的有權利說不,也真的要承擔自己選擇之後的結果。
這些經驗讓我很難單純用「正常和不正常」去看別人的關係,因為我知道,很多事情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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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回到這次 CD 的事情,如果裡面真的有人違法,那就依法處理,如果業者真的有問題,就負責,如果有人做了不該做的事情,也不用因為是同志就替他找理由,這些我完全可以接受。
我比較在意的是,我們最後到底是在討論某些人的行為,還是在討論「同志酒吧」這四個字?因為這兩件事情真的不一樣,一個人做錯事情,可以討論他做錯了什麼,但如果最後變成「同志酒吧本來就是這樣」「這些人本來就比較亂」「正常人不會去這種地方」那就已經不是在討論一件事情了,而是在替一整群人下定義。
我也不覺得每個人都一定要接受這種生活方式,你不喜歡,我完全可以理解,你覺得自己無法接受多人關係、BDSM、開放式關係,甚至連同志酒吧都不想去,我都覺得很正常。
「但你不需要喜歡,才有辦法理解別人為什麼需要」
這是我後來越來越能理解的一件事情,就像我不會想過跟別人一樣的生活,但我可以理解那個需求對他來說是真實存在的,我不需要跟他一樣,才承認他也是一個完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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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現在反而比較不喜歡「正常人」這三個字,因為當一個人說,「正常人就應該怎樣怎樣」我會開始想,你說的正常,是法律規定的?還是社會習慣的?還是你自己覺得舒服的?如果只是因為大部分人都這樣,所以少數人就必須跟著這樣,那「正常」其實只是一個很好用的標籤而已。
如果一個人的選擇沒有傷害別人、沒有強迫別人、沒有侵犯別人的權利,而且所有相關的人都是成年人並且知情同意,那我會覺得,我們至少可以留一點空間給他,不是因為他是同志,也不是因為我要支持 CD,而是因為有一天,當自己的生活方式跟大多數人不一樣的時候,我也會希望別人不要只丟一句,「你這樣不正常」就把我整個人否定掉。
我覺得同理心真正難的地方就是,不論認不認同,也願意理解對方為什麼會這樣生活。
而我現在更在意的,也不是誰比較正常,而是在不傷害別人的前提下,我們到底願意給彼此多少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