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話｜妳可以對別人好，但不可以比對我更好 隔天早上，我一走進教室，手機便震了一下。 學姊：「到了嗎？」 我：「剛到。」 學姊：「今天有沒有想我？」 我腳步一頓。 ……什麼？ 我盯著那則訊息看了好幾秒。 昨天晚上不是才說晚安嗎？ 怎麼今天一大早就這樣？ 我：「學姊，妳今天怎麼了？」 學姊：「不能問嗎？」 我：「可以啊。」 學姊：「那妳回答。」 我忍不住笑了。 這個人怎麼回事。 平常明明都是她逗我，今天居然直接問這種問題。 我故意打字。 我：「有一點點。」 學姊：「只有一點點？」 我：「不然呢？」 學姊：「好。」 我看著那個「好」字，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 下一秒，她又傳來一則訊息。 學姊：「那我今天要努力一點。」 我：「努力什麼？」 學姊：「讓妳多想我一點。」 我差點把手機摔到桌上。 救命。 到底是誰教她這樣講話的？ 我正準備回覆，教室門口便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學姊站在那裡，手裡拿著兩杯飲料。 她看見我，笑著走過來。 「早安。」 「……早安。」 她把其中一杯放到我桌上。 「給妳。」 我低頭看了一眼。 是我昨天隨口提過的口味。 「學姊，妳怎麼買這個？」 「妳不是說想喝？」 「可是我昨天只是隨便說說。」 她拉開我旁邊的椅子，微微俯身。 「妳隨便說說，我也會記得啊。」 我的心又不爭氣地亂了。 她看著我的表情，笑得一臉無辜。 「怎麼了？」 「……妳今天真的很奇怪。」 「哪裡奇怪？」 「很會講話。」 她低頭靠近了一點。 「那妳喜歡嗎？」 我瞬間說不出話。 她看著我，等了幾秒。 最後笑著替我把吸管插好。 「好了，不逗妳了。」 說完，她才轉身離開。 我看著桌上的飲料。 突然覺得。 今天這堂課，我大概又聽不進去了。 ⸻ 中午，我和幾個同學一起去餐廳。 原本只是很普通的一頓飯。 直到坐在我旁邊的女生突然挽住我的手臂。 「欸，妳下午有空嗎？」 「怎麼了？」 「陪我去買東西嘛，我一個人好無聊。」 我想了想。 「好啊。」 對方立刻開心地抱住我的手臂。 「妳最好了！」 我笑著推她。 「好了啦，很多人在看。」 「怕什麼？我們又不是第一次這樣。」 我沒有多想。 直到我無意間抬頭。 看見學姊站在餐廳入口。 她手裡拿著兩份餐點。 目光先落在我的臉上。 再落到那隻挽著我的手臂。 最後，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漂亮。 漂亮得…… 我突然有點心虛。 她走過來，把其中一份餐點放在我面前。 「妳的。」 我愣住。 「學姊，妳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剛好經過。」 我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另一份餐點。 「那妳呢？」 「我自己吃。」 她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整個過程都很自然。 只有我知道，她今天似乎比平常安靜。 旁邊的同學倒是很熱情。 「學姊！妳也來吃飯喔？」 「嗯。」 「妳跟學妹感情真的很好欸，常常看到妳們一起。」 學姊拿筷子的動作停了一下。 「是嗎？」 「對啊！妳是不是特別照顧她？」 學姊沒有立刻回答。 反而轉頭看向我。 「妳覺得呢？」 我差點被飯噎到。 「……我怎麼知道？」 她挑了挑眉。 「妳不知道？」 我突然覺得這頓飯很難吃下去。 因為她明明在笑。 可是那個眼神，分明就是在等我說些什麼。 我只好小聲回答： 「……知道一點點。」 她終於滿意地低頭吃飯。 「嗯。」 過了一會兒。 她突然問我： 「下午有約？」 我抬頭。 「妳怎麼知道？」 「剛剛聽到了。」 「喔，對啊，要陪同學去買東西。」 她點點頭。 「好啊。」 ……就這樣？ 我看著她。 「學姊，妳沒有其他話要說嗎？」 她抬起眼睛。 「例如？」 「例如……」 我故意停住。 她等著我繼續說。 我卻笑了。 「沒事。」 她看了我幾秒。 忽然也笑了。 「妳是不是在等我吃醋？」 我手上的筷子差點掉下來。 「才沒有！」 「真的？」 「真的！」 她點點頭。 「好。」 然後拿起自己的飲料，慢慢喝了一口。 「那我就放心了。」 我愣住。 等等。 她這個反應…… 怎麼跟我想的不一樣？ 我忍不住問： 「學姊，妳真的不在意？」 她放下飲料。 「我為什麼要在意？」 我看著她。 「……不知道。」 她笑了一下。 「那妳下午好好玩。」 說完，她便起身離開。 我看著她的背影。 心裡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明明是我故意逗她。 可是當她真的表現得毫不在意時，我反而不太開心。 原來吃醋這種事情。 真的不是只有被吃醋的人會難受。 故意試探的人，也會。 ⸻ 下午兩點。 我和同學走在商店街。 對方正在挑東西，我卻一直忍不住看手機。 沒有訊息。 平常這個時間，學姊總會問我在做什麼。 今天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盯著對話框。 最後還是忍不住傳了一句。 我：「學姊，在做什麼？」 過了幾分鐘。 她回覆了。 學姊：「圖書館。」 我：「一個人？」 學姊：「嗯。」 我看著那個「嗯」，心裡忽然有點高興。 可是下一秒，她又傳來一則訊息。 學姊：「妳玩得開心就好，不用急著回我。」 我：「……」 這句話怎麼聽起來怪怪的？ 我：「學姊，妳是不是不開心？」 這次，她隔了更久才回覆。 學姊：「沒有。」 我盯著螢幕。 很好。 又是這個萬用答案。 我：「那妳為什麼不問我在做什麼？」 訊息送出去後，我自己都愣住了。 我到底在問什麼？ 幾秒後。 學姊：「妳不是正在跟同學逛街嗎？」 學姊：「我不想打擾妳。」 我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回。 因為她說得沒錯。 是我自己說要陪同學的。 也是我自己希望她不要太明顯地吃醋。 可是現在，我卻希望她能多在意我一點。 哪怕只是一句—— 「妳什麼時候回來？」 我看著手機，心裡酸酸的。 同學拿著挑好的東西走回來。 「欸，妳怎麼了？」 「沒事。」 「妳一直看手機欸。」 我趕緊把手機收起來。 「沒有啦。」 她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 「是不是在等女朋友的訊息？」 「……不是！」 「喔——」 她拖長了聲音。 「那就是喜歡的人。」 我沒有回答。 可是臉上的溫度，已經替我回答了。 ⸻ 下午四點半。 我終於回到學校。 其實我可以直接回家。 可是腳步卻不自覺地往圖書館的方向走。 我告訴自己，只是剛好經過。 真的。 結果才走到門口，就看見學姊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面前放著筆電。 旁邊還有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咖啡。 我站在門外看了她一會兒。 她似乎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 抬起頭。 看見我時，她明顯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回來了？」 我走到她旁邊。 「嗯。」 「不是還在逛街？」 「逛完了。」 她點點頭。 「玩得開心嗎？」 我看著她。 「還好。」 「怎麼了？」 我沒有回答。 只是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 她看著我。 過了一會兒，才問： 「不是說要陪同學？」 「已經陪完了。」 「喔。」 又是那個「喔」。 我終於忍不住了。 「學姊！」 她抬頭。 「嗯？」 「妳今天到底怎麼了？」 她安靜了幾秒。 「我沒有怎麼了。」 「妳明明就有！」 我的聲音比想像中大了一點。 附近幾個人抬頭看過來。 我立刻壓低聲音。 「……妳今天都沒有主動找我。」 她愣住。 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我低下頭，手指輕輕摳著桌緣。 「而且妳明明知道我跟同學出去，卻什麼都不問。」 「……」 「妳是不是覺得，我跟誰出去都沒關係？」 說完，我才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有點委屈。 明明是我先逗她。 明明是我想看她吃醋。 結果最後不開心的人，反而變成了我。 學姊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妳看著我。」 我慢慢抬起頭。 她的表情已經沒有剛才那麼輕鬆。 「我不是不在意。」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看著我，聲音很輕。 「只是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在意。」 我怔住。 「什麼意思？」 她垂下眼睛。 「我們現在……又還不是什麼關係。」 我的心突然被揪了一下。 她繼續說： 「我知道妳有自己的朋友，也知道妳不可能只跟我在一起。」 「……」 「可是今天看到妳跟別人那麼親近，我還是會不舒服。」 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竟然有一點無奈。 「我本來想，至少不要讓妳覺得我很小氣。」 我看著她。 突然覺得自己很壞。 原來她不是不吃醋。 她只是在忍。 因為她怕自己沒有立場。 我慢慢把手放到桌上。 離她的手只有一點點距離。 「學姊。」 「嗯？」 「那如果……」 我停了一下。 「如果我希望妳在意呢？」 她抬起頭。 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動搖。 「妳說什麼？」 我鼓起勇氣，又說了一次。 「我說，如果我希望妳在意我。」 四周很安靜。 學姊看著我。 好一會兒，她才慢慢伸出手。 指尖碰到我的手。 「妳不要隨便說這種話。」 她的聲音很輕。 「為什麼？」 「因為……」 她停住。 我看著她。 「因為什麼？」 她終於抬起眼睛。 「因為我會當真。」 我的心跳突然變得很快。 我沒有移開手。 反而輕輕勾住她的小指。 「那妳就當真啊。」 學姊整個人僵住。 我看見她的耳朵慢慢紅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說： 「妳真的很壞。」 我笑了。 「跟學姊學的。」 她終於忍不住笑出來。 然後，她的手指慢慢勾緊了我的。 這一次。 沒有誰先鬆開。 ⸻ 傍晚，我們一起走出圖書館。 夕陽落在走廊上。 學姊走在我旁邊，和平常一樣。 只是這次，她沒有等到我們走到樓梯口，才悄悄碰我的手。 才走沒幾步，她便主動伸手，輕輕拉住我的袖口。 我低頭看了一眼。 「學姊？」 「嗯？」 「怎麼了？」 她看著前方，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不想讓妳走太快。」 我笑了。 「我又不會跑掉。」 「我知道。」 她停了一下。 「可是我還是想拉著妳。」 我沒有再逗她。 只是把手慢慢伸過去。 這次，她沒有只勾住我的小指。 而是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走廊上有其他同學經過。 她卻沒有放開。 我抬頭看她。 「學姊，妳不怕被別人看到？」 她轉過頭。 「怕啊。」 「那妳還牽？」 她笑了一下。 「因為是妳先伸手的。」 我忍不住笑出來。 「那如果不是我先伸手呢？」 她想了想。 然後很小聲地回答： 「那我可能還要再忍一下。」 我看著她。 突然有點心疼。 原來她一直都在等。 等我願意靠近。 等我願意主動。 也等一個她可以不必再假裝大方的理由。 我把她的手握緊了一點。 「學姊。」 「嗯？」 「下次妳不開心，可以直接跟我說。」 她看著我。 「真的？」 「嗯。」 「那妳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她的眼神帶著一點笑意。 「下次不要故意讓我吃醋。」 我愣住。 「妳怎麼知道我是故意的？」 她挑了挑眉。 「妳以為妳演得很好？」 「……」 我完了。 她低頭笑了一會兒。 最後才慢慢靠近我。 「不過……」 「嗯？」 「妳今天回來找我，我很開心。」 我看著她。 她的聲音忽然放得很輕。 「所以，下次如果想我了，也可以直接來找我。」 我的心一下子軟了。 我沒有回答。 只是趁著四周沒什麼人，輕輕晃了晃我們牽著的手。 她低頭看了一眼。 笑了。 而我突然發現。 原來曖昧最讓人上癮的地方，不只是那些讓人臉紅的話。 而是當你開始在意一個人時，對方也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你—— 妳不是沒有資格讓我吃醋。 妳只是還不知道，自己對我有多重要。 那天晚上，我們各自回家後。 手機又亮了起來。 學姊：「到家了嗎？」 我：「到了。」 學姊：「今天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 我盯著螢幕。 我：「什麼事？」 對方正在輸入中。 停了幾秒。 又停了幾秒。 最後，她終於傳來訊息。 學姊：「下次看到別人挽著妳，我可能還是會吃醋。」 我忍不住笑了。 我：「那怎麼辦？」 這一次，她回得很快。 學姊：「妳哄我。」 我：「……」 我：「學姊，妳是不是越來越得寸進尺了？」 學姊：「嗯。」 學姊：「因為妳寵的。」 我把手機抱在胸前。 完了。 這次真的完了。 因為我發現，比起看她吃醋。 我好像更喜歡…… 她終於願意讓我知道，她有多在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