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時候，當某個人的爸媽去世了，這個人卻一滴眼淚也沒掉，反而心情放鬆了許多。 在別人眼裡，已經被看做不孝，但在這個人的心裡卻有難以說出的故事。 很久以前我就想打一篇有關於我家庭的文章，但不管我再打多麼的長，也只是生活上的一小部分，沒辦法將所有發生過的事情一一記錄下來。 我今年滿20歲，我在台灣長大，12歲時移民到了美國。我爸是一位醫生，但他有點嚴格。小時候犯了錯就是被棍子修理，偶爾會被訓話，但他生氣常常都是有理的。氣氛好的時候我們會一起出去騎腳踏車，他也會背對背背著我然後兩個人笑成一團，雖然他嚴格起來我會不開心，但我還是很愛我的爸爸。 當時，國小剛畢業，剛進去國中不到一個月的我有一天突然被告知說我們要移民到美國，事發太突然，來不及跟大家說再見，沒幾天就已打包好行李準備坐飛機前往德州。到德州以後我和兩個姊姊還有我爸媽都先暫時住在我姑姑家，而我爸住沒幾天就要回台灣繼續上班了。當時，我爸一直交代著我們，有事情就寫信給他，互相保持聯絡。他回去後的每個月我都差不多會寫一封信告訴他近的狀況，我甚至說著我很想他。我們每個禮拜都會skype一次，但經過了某件事後就不再skype了。我後面會講到。 在德州待了一年後我們搬出了姑姑家，買了自己的房子，離姑姑家只有20分鐘的車程。一年又一年過去了，我爸大約每4~6個月會來見我們一次，但每次來時都會開始唸我們家裡哪裡不乾淨哪裡要改進，但我們的新家也都很少家具，大大的家裡面卻空空如也，卻一直被唸說不乾淨。我們台灣的家又髒又亂，他也只會怪我們都不清理。因為他一天到晚只會嫌我們家裡的不好，而看不到我們家裡的好，漸漸的大家都開始想要避他，就是怕他的verbal abuse。每個禮拜固定skype也都是只有被罵的份。 我功課沒有很好，skype打過來就是一直質問我有沒有讀書，怎麼讀，方法有沒有跟他要求的一模一樣。他講過的還會一直重複，我們希望他講一次就好，他卻說那就要做出來給他看。在德州 70 分才算及格， 有一次我考個60幾分他就打過來一直罵我為什麼考那麼低是不是都沒在讀。那天我跟他吵得很兇，我說那個成績沒有佔很大，我的總成績沒有低於70。吵到後來我就說我很想死我不想再活了，真的好累，他卻答應，要我去死一死算了。這不是我想要的回答，更不是一位父親該有的回應。從那次起，我開始憎恨我爸爸，從此不再使用skype。 每一次他來到美國看我們，感覺他的個性跟脾氣都越來越不好，從一開始來看我們時我和我兩個姊姊都會過去開心的和爸爸問好，但慢慢的我們已經不想再過去跟他打招呼了。我們都怕了。不想再聽到他罵人的聲音，更不想聽到他的聲音。有一次，我和我姐還有我爸媽要一起去銀行辦事，我姊和我爸吵架，在車子上我爸跟我姊說在頂嘴他就要打人了。當年我姐已經滿18歲，已經是大人了，還被這樣威脅著。重點，我姐沒在頂嘴，只是在反駁我爸的“自以為只有一條路才會成功”的想法。因為我也被捲入他們的爭吵之中，我當下聽到馬上用很冷靜的口氣跟我爸說：你敢打你自己的女兒？要打，打我。 這一講，不得了了。我爸拿起鎖方向盤的那一根長長的鎖，對著我眼睛，眼睛帶著血絲的對我說：你再頂嘴試試看，打下去喔跟你講。我警告你喔，怎麼對爸爸講話是這樣的呢？當時的我，已經嚇到了。我和我姐兩個人在銀行裡面一直哭，停不下來，我們知道很尷尬，想停也無法。沒有人懂我們家庭的事，他在別人面前笑笑的很溫和，回家卻變一個人。我姊和我媽都說那天在車上他根本像一隻瘋狗。那天之後，我和我姐都有著自殺的念頭，覺得他沒失去我們就不會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我爸後來還會跟我們說不要說什麼自殺，那是最笨的做法。那當時為什麼還叫我去死一死算了呢？ 前一兩年，我爸開始讀博士，他學了管理學，整個事情變得更嚴重了，不是一點點而已，而是加倍加倍又加倍的嚴重。他變得很愛管我們，甚至把我們當成是自己的員工看待。任何事情如果不照他的方法去做他就兇起來，然後翻舊帳，以前做錯的事全部翻出來罵一遍。他變得很不尊重我們，卻要求我們得尊重他。就因為他是我們的爸爸。他把東西用掉地上了，他不會撿，反而是等著我們幫他撿起來。我姐的房間很亂，但我姐知道所有東西放哪裡，我爸一進去他房間就把東西往旁邊擺，說要擺出一條路讓他能走。我姐當時氣得要命，兩方又開始罵起來。 我媽媽因為之前的某些因素，到美國之後都是用我爸的錢在養我們，我爸都說自己是提款機。他們兩個水火不容，常常鬧著要離婚，但都沒做到。我媽是個非常省的人，可以說過著跟乞丐差不多的生活。我媽媽雖然在台灣也是醫生，但知道自己用的是我爸的錢在養我們，他能省則省。從不買化妝品，衣服都是穿我們小時候穿的衣服，一整個人就是不會打扮那種樣子。每天煮三餐給我們三個小孩吃，一年逛街不到3次，每次逛街也買不到1000元台幣。這樣的生活我爸卻一直罵說我們都在用他的錢。我兩個姊姊的成績都很優秀，但知道他們若花我爸的錢就會被罵說都在花他的錢，所以常常都用自己打工賺到的錢去買一些化妝品之類的東西。我爸因為知道他們成績很好，就跟他們說不用花他們的錢，准許我姊姊用他的錢。上個禮拜我和我姐姐去外面和我高中朋友去吃壽司吃到飽，花了大約美金12塊，（約台幣360塊），我們不常出去吃，但因為剛好我爸媽不在我們才趁機出去吃，不然都不知道朋友討論著的話題。我爸那天剛好到美國要來看我們，我媽媽去載我爸回家，一路上我媽媽一直被罵說我們都亂花他的錢，吃壽司12塊還花他的錢。平常我爸都要我們和美國人打好關係，要交國外的朋友，多跟他們接觸，學習，但他做出來和說出來的事都沒辦法讓我們和外國人有往來。 我一直想要改變他的個性，我想看到以前我認識的那個爸爸。有一次，我透過line，花了一小時打了一整大篇我所有對他的看法還有我們希望他哪裡可以改進的地方，他看不到20秒鐘就傳了很簡單的訊息，重點是他回的跟我講的完全不相關。他之後講的也都沒和我打得對到，等於我白白打了那一整篇。我已經絕望了，他非常的不尊重我，我也沒必要尊重他。我開始全部已讀不回，他也沒說什麼，我們的關係也就越來越冷淡。 上一次他來美國時，他還沒進到家門我就聽到他和我媽在大吵，我當然繼續在我房間做自己的事，也不想下去被颱風掃到。但後來他叫我下去幫他搬行李我才很不情願地下去。一見到他他就一臉臭臉，我沒多看而是直接經過他去拿行李進家裡。他就說，不會叫爸爸一聲喔？我就說，我一聽到你們回來就是你在罵人的聲音，有誰會想和你講話？接著他就罵我媽說教育失敗，連個爸爸也不會叫。當我在幫他搬所有行李的時候，他只站在那邊看著我一個人搬完他所有行李。真是有夠輕鬆，被別人幫忙也不會一起幫忙，也不會說請，也不會說謝謝。 我已經不再把他當作是爸爸，在我眼裡他只是台灣一間醫院裡的醫生。 這一次來見我們時，他每天早上都一直敲我的門就是為了叫我起床，一直念我說睡太晚了，不是睡覺時間。我被他搞得心情很煩躁，第一天他來的晚上我半夜兩點還沒睡，他走進我房間質問我在乾嘛怎麼還沒睡，他看到我的滑鼠是遊戲滑鼠就一直認定我一定是在打電動。後來他就走了我也去睡了，隔天七點半左右他就挖我起床要我去樓下修水管，他直接跟我說現在不是睡覺時間，堅持要我立馬起床下去修。我和我媽跟我姐全都氣得要死，真的是很沒道理。他要我去拿工具箱，我沒有照做，因為他是以命令的口氣叫我去。我跟他說可不可以說個請，他說不出口。他竟然說，你不去拿啊？還是我給你一塊美金你去拿給我？ 我直接跟他說：我不用你的錢，我要的只是你好好的說一聲請，只希望你可以有禮貌的請我幫你忙。他最後勉強的說了。 昨天我和我媽還有我姐出去外面吃，她在餐桌上都講一些很嚴肅的話題，平常都這樣，在外面吃也是。通常我們在餐桌上就是他一直唸而已我們都盡量不看他就不看他，能快點吃或者在他還沒來吃的時候趕快把所有食物吃完趕快離開餐桌。那天在外面吃飯時他一直說我們家需要買滅火器，失火時才能救命。他一直反覆的念，我們就跟他說能不能講點別的，他卻理直氣壯說這是有關於生命安全才要現在講。 excuse me?? 前天我姐和她吵架吵到我姐說她覺得死掉也無所謂 她已經被我爸精神折磨得不想活了真的是很痛苦，我爸當時也跟我姐說死一死算了，就去死啊。 為什麼隔天就考慮到生命安全呢？？ 還有，他要我去拿檸檬給他，他想喝檸檬水。wtf? 又不是沒手沒腳，不會自己去拿？而且他是直接以命令的口氣要我去拿，沒有請也沒有拜託。當下我沒理他，他叫了很多遍我才要去拿下一盤來吃順便去拿檸檬給他。我媽說當時我和我姐離開座位去拿檸檬時我爸罵我媽說到底怎麼教育的為什麼他要叫我們好幾遍我們才會照做？ 我拿檸檬回來時他也沒說謝謝，好像理所當然一樣。 以上所打的只是生活上的一小部分，發生的這些事已經讓我們對他越來越冷淡，已經找不到原來我們認識的爸爸了。在家裡得把房間的門鎖起來，他來的時候都得帶上面具裝成很像很聽話一樣，但在他面前不是真正的我們。他要我們做的事都是他想測驗我們到底他還叫得動叫不動，他都可以做的事卻要測試我們。他每講一句話我們心裡都可以反駁他5句，真的是很沒道理。只是我們不想說出來罷了，越說氣氛越糟，吵架起來非常不得了。離家出走也做過了，鬧自殺也鬧夠了，我們始終改變不了他越來越糟的個性。全家的人都怕他，即使他提供我們錢讓我們生活，我們並不會去感激他，因為他對我們比對待外人還要糟太多了。 他覺得只要他花了錢，那個東西就是他的。他幫我買了電腦，手機，當他生氣的時候，就說“他“的電腦還給他，我的手機是“他”的。他覺得他有權利沒收已經是我們的東西。給了就給了，為什麼還說成是他的呢？ 他買了車子給我姐，在他生氣時，就說“他”的車子還給他，也會威脅說不要再繳學費了，為什麼都一直在花他的錢。我們真的好厭倦好累，這個家庭已經被他糟蹋了，如果不想花那麼多錢，為什麼當初要養我們三個小孩呢？？ 生小孩之前就應該要知道說生了小孩就會付很多錢吧？？不想花太多那就生一兩個就好，為什麼要生那麼多然後長大之後才在抱怨說在用父母的錢呢？ 別人穿的吃的都比我們好，我們那麼省錢，卻一直被罵說在用他的錢，那他當醫生賺錢現在不給自己兒女用，以後遺產才要給我們，這樣不是很笨的一個做法嗎？現在大方一點該花的時候讓我們花，不要一天到晚喊著我們在用他的錢，我們還會比較愛他一點。感覺我們好像是外人一樣，陌生人在花他的錢。 幸好，今天的我沒有學壞，沒有因此個性和他一樣。我從他身上學到很多，讓自己完全跟我爸走相反路徑。我人緣很好，很多人都很喜歡我，想接近我，因為我知道不能對人家像我爸對待我一樣，要以別人的立場去想事情，而不是只會以自我為中心，別人的感覺都是屁。 但是爸爸，你已經回不去了。你對我們的傷害已經太深了，留下了數不清的疤痕，每次吵架完常常都會對我們很溫柔或是給我們幾十塊美金，想柔和我們之間的感情。 對不起，這次不一樣了，人類都是有極限的。我不再會因為我感覺你已經改變了就對你像以前對待你一樣，我已經冷了，不再信任了，不再尊重了。我都已經覺得流浪外頭比在家裡好了，再怎麼奢侈的住宅只要有他在裡面的話我寧可去睡公園椅子。 抱歉，若你去世了，我應該一滴眼淚也掉不下來。 說我不孝子也沒關係，只要我一個人知道哭不出來的原因就夠了。 不是我不願意傷心難過，而是無數次的失望，無數次的無助造成我今天這種想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