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中三年級,原本已經高妳半個頭的我,直接暴漲到183公分。
抽高以後,體重在68-70公斤間跳動。
我變得很難再坐在妳附近,老是會被後面的人巴頭嫌我太高。
但是終於沒有人會叫我神豬了,畢竟我看起來根本太瘦。
我終於脫離邊緣人的身分,班上每個圈圈都願意讓我加入,但除了妳以外,我還是比較常跟原本的幾個比較正常的邊緣人朋友們聊天。
就算其他同學都能跟我聊的很開心,但我可從來沒忘過...在暑假前他們都還是看到我像看到什麼神豬傳染病似的怪叫逃跑。
其實校園生活沒有變的太多,只是我終於能暢快的呼吸了,大家發現扣掉胖的狀態以後,我身上沒有其他讓人想遠離我的元素。
高高的我,跟嬌小的妳走在一起,我總是會稍微彎腰、或是避免站著跟妳說話的時候靠太近。
畢竟我家老爸不多不少,也是183公分,大我五歲的哥哥一整個霸告,從小我就知道抬頭看人講話,很傷頸椎。
更重要的是,我還是想看著妳可愛的臉龐。
三年級上學期,學校提早辦畢業旅行,準備讓我們在玩樂過後專心拼高中。
我拋下我的邊緣五人小圈圈,鼓起勇氣加入妳的小組,成為整組唯一的男生。
妳很驚訝,但也笑的很開心。
「我以為你比較想跟他們開滿三天的電動趴。」
「還是會開啊,我只是想在遊覽車上少玩一點電動。」
反正飯店我跟他們還是同房,沒差。
我沒說的是,我想多跟妳相處一點,多跟妳說一點話。
所以分配遊覽車座位的時候,我也決定做讚妳的旁邊,想讓這三天兩夜的行程充滿和妳的回憶。
別人怎麼鬧、怎麼說,我已經豁出去不管了。
我們一起走在淡水老街的時候,我偷偷拉著妳遠離班上同學。
「她們會不會找不到我們?」妳問。
「大家都有帶手機啊,反正時間到之前再會合就好了。」
「也是...欸,你看這個,長得好像你!」
妳指著夾娃娃機裡的一隻小熊維尼的吊飾。
「...我哪裡像這隻?」
「眼睛小小的,而且明明就很聰明,卻老是傻傻的啊。」妳說,「而且他是小豬的好朋友,我以前很喜歡看。」
...好吧,小熊維尼就維尼,妳喜歡就好了。
(反正當年這個梗還沒出來,不會被...呃,不對。)
「妳這樣講...其實旁邊這隻小豬也有點像妳。」
「咦?我哪裡像?」
「小豬跟妳一樣,小小隻的很可愛啊,而且她雖然蠻膽小的,卻還是溫柔的笑著面對所有事情。」
結果妳看著我又愣住了。
好像,有點尷尬?
「我把這兩隻夾出來好了,應該很好夾!」
結果這麼說的我,最後花了300多塊。
夾出一隻小豬,跟一隻瑞比。
「好了啦,不要亂花錢~還有晚上跟明天一整天欸。」
最後妳拿走了瑞比,卻把小豬塞給我。
「為什麼妳要那隻臭脾氣的兔子啊?」
「因為...我覺得瑞比反而更像你,」妳說,「他是脾氣很差沒錯啦,老是在生氣,看起來又很自私很討厭,可是其實還是很溫柔的人。」
在妳眼中的我,是這樣的嗎?
我沒再多問。
最後淡水的行程,我拿人多當藉口牽著妳走過擁擠的情人橋,走向遇不到任何同學的小路閒逛。
妳沒有甩開我,一直帶著淺淺的微笑跟著我走。
連晚上逛夜市的行程,妳也都主動跟我一起走。
最後一天回程在遊覽車上,我第一次在妳面前唱除了國歌跟音樂課本上的歌曲之外的流行歌。
五月天-《愛情的模樣》
「這世界全部的漂亮 不過你的可愛模樣
你讓我舉雙手投降 跨出了城牆 長出了翅膀
哦 妳是誰 教我狂戀 教我勇敢的挑戰全世界 」
我就坐在妳身旁,看著妳唱出這首歌,而妳也一直回望我的雙眼。
妳說,很好聽,妳不知道原來我會唱歌。
(後來完全變聲以後我就再也無法這樣唱歌了。)
很多年以後,我才知道這是一首寫給同志的歌,但對那時的我來說,全世界真的都漂亮不過妳可愛的模樣。
歌原本的用意,倒不是那麼重要。
這趟旅程讓我們之間加溫到過去兩年不曾有的曖昧的溫度,讓我們不斷向彼此更靠近,有了更多獨處。
但我還是沒有向妳表白,我總覺得我不說,妳會慢慢明白我有多喜歡妳。
直到國中基測大考前夕,我才無法再忍著...。
那天我們在圖書館唸書,為了小聲的討論靠的非常近。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吻了妳。
妳驚訝的看著我,久久說不上話。
我知道現在的妳,只想認真唸書,根本不打算談戀愛。
「我很喜歡妳,這三年來一直都很喜歡妳。」我說,「但我不要妳現在給我答案,我們都要準備考試,我不想要擾亂妳的唸書的心情。畢業典禮那天再告訴我就好。」
然後,我們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過著考生的每一天。
結果考試當天,氣溫35度,我的腦袋燒到39度。
腦袋燒成一團漿糊的我,到底怎麼把作文寫到滿級分的到現在我也沒搞清楚。
但還是被感冒嚴重影響作答,遠比我預計拿到的成績少了4、50分。
是妳安慰著沮喪的我,說要陪我繼續第二次考試。
但不想一直唸書的我,早在二年級就決定要去職校,其實妳也很清楚這件事。
我的確去考第二次拿回漂亮的成績,卻也只是讓我上私立學校的獎學金金額變多,仍改不掉我們終將各奔前程的事實。
畢業典禮那天,妳給了我答案。
那天妳說的每個字我都記得。
妳說,其實妳一直都知道我很喜歡妳,從露營的時候就知道了。
妳說,我是妳心裡很重要的人,所以妳為了我查過很多復健的資料,問過妳那在醫學中心當醫生的媽媽很多次。
妳說,當我在畢業旅行牽起妳的手的時候,那短短半個小時的時光,只有我跟妳走在陌生的街頭,妳很珍惜那個回憶,也曾經想過要讓時間停在那一刻。
妳也一樣的喜歡我,喜歡到無法想像沒有我存在的未來。
妳告訴我,當我吻妳的那個瞬間,妳開心的差點忘了呼吸,但是又覺得很難過。
但是,我一直都知道那個但是。
我們始終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不管是家庭還是其他方面,我們唯一的交集就是學校,還有我們的心。
我想更自由一點,不被書本拘束,我喜歡這種能跟許多不同領域的人接觸的感覺,我想當髮型設計師。
而妳早在國中這個階段就把臺大當目標,我也相信未來的妳絕對有那個實力。
妳想專心唸書,而我想早點開始學習工作技能,就像交會的兩條線,早晚會走向兩條截然相反的方向,分道揚鑣。
後來我把我自己親手做的,一直掛在書包上的蜻蜓吊飾送給妳,只希望我能在妳的心裡留下一點痕跡,至少當妳看到它或是看到瑞比,會想起有個胖子為了妳用功讀書,只是想靠妳近一點。
最後,我們在校園裡相擁、接吻。
暫時的,結束了長達國中三年的曖昧。
-但我是愛了妳15年都沒能完全放下的小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