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灣大學

那天我去參加了我前女友的葬禮

2022年1月17日 09:33
上週我去參加了前女友的葬禮,她的遺容長得比我記憶裡的還要更好看,所以我不小心哭了,但有注意不要把眼淚流出來,因為禮儀社的人說,重要的人盡量不要哭,往者會捨不得離開。 聽完我更想哭了,其實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重要的人。 大概上個月,我的臉書收到一則陌生訊息,原本不想點開,但透過預覽訊息看到:「我姊很希望你能來。」 還是忍不住點開了。 對方自稱是S的弟弟。 S是我的前女友,第二任女友。我們交往三個月左右就分手了。如果記憶有限,一生只能記得深刻的人和事,我想,唯一能留在我腦袋裡的,就是和S相處的那三個月。 我們是在冬天認識的,五年前,比現在還要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就覺得很美,可以看到很多浪漫在她身上綻開。山茶花,是我第一次見到她的印象,後來我告訴她這件事,她只說: 「啊?山茶花,好普通的名字。」查了圖片以後:「可是好美。」 然後她就笑了,好美。 她的葬禮小小的,辦在自家後院,後院擺滿了山茶花,紅得很浪漫,像她一樣。 我們認識以後,很快地就在一起,我們甚至還沒來得及好好說什麼喜歡或愛的,我們的日常很簡單,就是一個放假日,拿著手機或是一本書,各自;但一起躺在沙發上,或是一張床上,偶爾是我靠著她,也有幾個偶爾是她靠著我。 那天像平常的日子一樣,她突然轉頭跟我說:「好想看海。」 於是我們就搭車到了宜蘭,然後就到了海邊。他穿了一身純白的洋裝,戴著一頂和頭圍並不適合的草帽,走沒兩步,帽沿就往下撞,遮住了視線。 她站在海邊,像一幅畫,看著我,多像一場電影。 「好冷。」 「廢話,妳穿得像春天一樣。」 「好看嗎?」 「好看。」 她又笑了,每次她笑,我都覺得好像有什麼要被拿走了。 她拉著我往海裡跑,我任著她這麼做,我們跑到了海水及腰的地方,那天的天氣很好,海有那麼一點點藍,是我這輩子看過最好的海。 她拉著我向下潛,我們在海裡看著彼此,吐出泡沫,那一刻我覺得生命好脆弱,我們是多麼輕鬆地在看著彼此的生命正在逝去;下一刻我覺得死了也無妨,我怕再看不見比現在更好的畫面。 生命好脆弱啊。 我看著躺平身子的她,妝這麼美,那一刻我覺得生命好脆弱,原來死亡的實感這麼單薄。 還沒等到棺木蓋上,我點頭向旁邊年長的男女致意,我沒見過他們,但他們身上卻有幾處讓人熟悉的模樣。 我準備要走的時候,有個跟我年紀差不多的男生把我叫住:「你抽菸嗎?」 「抽一點。」我說:「最近學會的。」 他笑了一下,後來我們兩個都蹲在她家外面抽菸,看著很稀少的幾個人進出,看著禮儀社的人員進出,我們沒說太多的話,只是一直吐著菸。 「我姐說希望你能到。」 「你覺得看到我她會開心嗎?」 「會吧。」 我沒有多問S的死因,但大概猜得到。 後來S的弟弟把我送到車上,向我揮了揮手,說了聲:「再見。」 後來我有點忘記是怎麼到家的,但一路上想起了好多跟S的回憶。 有一次我們談到生死,我記得她跟我說:「死了就死了。」 「可是死了感覺會很無聊。」我說。 「我們誰會先死?」她捧著我的臉說:「你覺得?」 我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撫著她的髮。 「如果我先死了,你一定要來我的葬禮。」 「我怎麼可能不到?」 「有可能啊!」她說:「那個時候搞不好我們已經沒聯絡了。」 我們的愛從不說承諾,因為彼此都知道在這段感情裡我們不談未來。 「好。」 那是我們愛情裡的第二個承諾。 第一個是約好春天的時候要去竹子湖看海芋。 那天我去參加了我前女友的葬禮,沒想到第二個承諾實現得這麼快,而且好可惜,我們的第一個承諾再也沒辦法實現了。 記憶裡的她一直湧現, 「如果我真的先走了,你會把我寫下來嗎?」 談論生死的同一天她這麼問,但我沒有回答。 因為真的到了這個時候,我就變得好猶豫,想提筆寫下妳,卻好難。 那天我去參加了我前女友的葬禮。
愛心嗚嗚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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