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舉的愛 113.1.9 介 之前都放在彩虹版，但我認為感情是都一樣的！如有不妥我刪文。 那年夏天我跟鈴首次籌備劇場演出，萬事起頭難，我們燒掉許多冤枉錢，欠了好多人情，記憶中的夏天從來沒有過得這麼快，我們一早出門開會、排練，踩著月光離開排練場，那時身兼導演編劇跟演員的我，常常一個便利商店三角飯糰從早吃到晚吃不完。 某次練舞，我做了一個繞大臂的動作，當天暖身不足，我聽到咕嚕一聲，拉傷了右肩胛，排練行程刻不容緩，一心想著今天的進度一定要完成，完全忽略右半肩膀的抽痛感。當天回家後由於心繫其他瑣事，胡亂沖個熱水澡，肖想一覺醒來通通都不見。 那時年紀輕吧，在各種貼布齊發之下，暫時壓下苦楚。 演出風光結束，我們回歸日常。什麼都沒改變，唯一改變的是，我們從學姐妹晉升成情侶。 秋天來了，體感溫度卻比夏天還炎熱，就像我們的關係。愛的熱烈，同時也為許多事情苦惱著。 某天夜裏。 嗡嗡嗡------- 我以為人還在劇場做演出前的音效確認。 是蚊子。 「有液體電蚊香啊，你去弄。」鈴鈴呢喃。 我一個直腹肌彈起（可能是這個時候），一個快速的側身翻滾（也可能在這時），一個踏下床猛然站立（也有可能其實是這個時候），一個蹲下摸索（不，應該還是這個時候），一片漆黑中，我伸出右手胡亂在地上摸索，終於抓到了電蚊香基座，接下來是最困難的部分，我要憑感覺，憑著與延長線長期培養的默契，將電蚊香插頭鑽進插座中，我鑽我鑽我鑽鑽鑽，一陣亂槍打鳥，就像不知道怎麼正確地將棉被裝進新的床單的小孩，只能將一整團棉被塞進去，接著傻愣愣地猛力抖著，其實只要打開手機手電筒就能好好看清楚了啊，或是更直接的，直接打開房間燈啊，我擔心打開房間的燈會讓睡得正香甜的睡美人公主鈴氣到瞬間腐爛。總之，我匍匐在地上，以雲門舞者跳水月的姿態，尋覓著正確的生命出口。 咔-------！ 插座成功插上的瞬間，我的右肩膀同時驚呼應和。 咔------ ! 我的右手突然不舉了。 痛點是幾個月前練舞拉傷的肌肉群，一牽動，就如被電擊般痛苦。我先以左手抓著垂在右半邊的手臂，深怕一個不小心，右手便會掉落在地。我深知大事不妙，延宕多時的舊傷就像沈睡的火山終於爆發，我成了睡美人故事中那些任務失敗的王子甲乙丙丁，只能頹喪地回到床上，跟鈴說「我好像又拉傷了」。 第二天早上得先跟公司請假去看復健。起身拿電話，痛。 等等還要盥洗，但此刻右手抽痛到根本動彈不得。 「請幫我刷牙。」 鈴「你改不會五十肩？」 我「二十五歲得五十肩？」 「來，啊------」鈴鈴拿起沾滿牙膏的牙刷（原來她平常都一次擠這麼多！），鈴鈴像是礦工探勘，將牙刷送進我的嘴。 「你不要刷這麼用力！」她拿出過年大掃除的魄力，比威猛先生還威猛。 「前面四顆是牙套，不能這樣刷！」我來不及阻止，牙套接縫處已溢出鮮血。 「你要補充維他命Ｃ啦，以前牙醫都說牙齦流血要吃維他命Ｃ。」不，再強的維他命Ｃ，都抵擋不過鈴的刷頭。 接著我上廁所小便。 「請幫我擦屁股。」我真的變成需要長照的病人了。 鈴鈴喜孜孜地抽出衛生紙，「屁股來！」 一擦——「等一下！不是真的擦屁股！我是小便，不是大便！你健教課沒有好好學嗎？」 「你明明說擦屁股啊，不然你要說擦尿道口。」 浴室一陣熱鬧，我終於在鈴鈴協助下刷好牙、擦好嘴、洗好臉、上好廁所。 「我需要你幫我穿內褲。」我虛弱地示意沙發邊曬好的內褲。 貼心的鈴問「你要先穿右腳還是左腳？」 我從來沒想過該先穿哪一隻耶。「….先穿右腳好了，你的肩膀借我扶一下，蹲低一點。」我們用接觸即興方式，完成名曰早晨梳洗更衣的雙人舞，背景音樂是我不停地哀嚎。 到了復健科。 「你做了什麼動作呢？」復健科醫生問。 「半夜起床插電蚊香。」 這個原因真的很瞎，但醫生冷靜如止水。 「半夜體溫低，肌肉冷，瞬間發力的確是會受傷。」醫生診斷是急性拉傷，需要每天積極復健一週，加上先前舊傷沒有處理，恐有沾黏問題，需要再做觀察，不舉的背後是我太多的逞強。 診間理性又安靜，復健區卻是激情又熱鬧。左邊用遮廉遮起來的病床區病人哀哀叫，徒手治療的復健師一邊解釋著各部位的肌肉，猶如國家公園導覽；前方的紅外線熱療區一整排燈火通明，隔壁的超音波嘟嘟嘟唱著耳熟能詳的「小小世界」，我錯覺來到迪士尼城堡附設復健診所；電療器在我的肩頭上抖動，像是笑到腹肌抽筋的觀眾，觀賞再由我主演的荒謬喜劇：《睡前，記得先插電蚊香》。 由於不舉的我什麼也做不了，鈴鈴自告奮勇包辦煮晚餐，採買，她開始練習下廚，一開始有點地獄，一大鍋的咖哩裝著載浮載沈、半生不熟的紅蘿蔔，紅酒燉菜伴著牛肉血水滾動，看著她小小的身影在小小的流理台前忙得不可開交，我暫時退居成沙灘岩石下的寄居蟹，讓對方的溫柔化身一波波徐緩的浪潮，治癒著我。 「我被牛肉擊倒了！」鈴鈴放下湯勺，瞬間崩潰在床。 「沒關係，賣相比昨天好。」我真心這麼覺得。 晚餐後。 我：「明天換回我煮吧，復健一週，我應該可以拿鍋鏟了。」 「你確定！？」 「地獄料理是克服一切病痛的魔法！」我大笑。 「以後有什麼不舒服，不要忍著。」鈴鈴邊幫我換貼布邊說。 其實，愛才是生活最大的治癒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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