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只有我離死亡最近,直到看見那張蓋著白布的床】
#血下愛情故事第八集
住中部的弟弟打來了。
凌晨三點,我心想這個時間肯定非常不妙。
「要我幫你叫他起床嗎?」我接起電話馬上問。
電話那頭傳來弟弟慌亂的聲音:「警察打來說爸爸在東北角落水!你趕快去看發生什麼事!」
我第一次看到他這麼慌張。
我知道,如果讓他一個人去,絕對會出事。
下著雨的凌晨三點,開著他平時上班用的手排貨車,朝著東北角狂奔。
他在雨中不斷加快油門,我坐在副駕駛座,緊抓著車頂的手把,不停地安撫他:「慢一點,慢一點,不要急。」
他一邊開著擴音確認爸爸的狀態,海巡人員在電話裡勸他:「下雨天開慢一點,不要急。」但隻字不提現在的狀況。
那天的路況很差,地上又濕又滑。
令人焦慮不安的氣息瀰漫在整個車廂裡。我希望他冷靜,但我卻發現,自己竟然一句話也安慰不了。
終於抵達了當地的衛生所。
一進門,就看見爸爸的友人披著棉被,發抖著縮在角落的椅子上。
「爸爸呢?我爸呢?!」他衝過去問。
友人顫抖地指向簡陋到不行的衛生所裡面。
那裡,有一張床,上面蓋著白布。
「什麼?」
他失控地衝上前,一把掀開白布,對著全身濕透的爸爸瘋狂做壓胸的動作:「起來啊!你起來!」
我真的無法想像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妳是他的家屬嗎?」旁邊的人問。
「恩,我是他女朋友。」
「先生在海邊落海太久,我們救起來的時候已經沒有呼吸心跳。他朋友打電話報警,但因為海岸太難找,我們花了兩個小時才找到落海的位置。這間衛生所,已經是距離最近的醫療單位了……ㄧ個小時。」
我看著這個什麼急救設備都沒有的衛生所。
爸爸就躺在那裡一動也不動,旁邊掛著的點滴,像裝飾品一樣,諷刺地掛在那裡,卻起不了任何作用。
身為一個常跑醫院的病人,我當然知道這是必要的流程,但那點滴到底在幹嘛?
我走過去,用力拉住他的手,試圖阻止這荒謬的一切。
「他已經走了……」我用力的把他拉回現實。
但他卻甩開我的手。他無法接受,也不願接受,只是紅著眼眶,繼續對著那具冰冷的遺體做著徒勞的壓胸。
「太突然了,真的太突然了。」
我曾經以為,只有我離死亡這麼近。
卻從未想過,這瞬間死神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
我陪他走完了認屍的流程。
但因為我只是「女朋友」,我沒有身份陪他去面對更難過的海邊招魂過程。
看著他那麼脆弱,我卻無法名正言順地陪著他面對這一切,那種無力感幾乎把我淹沒。
那些海邊的足跡,原本都是他跟爸爸之間的記憶,此時卻成了最諷刺的風景。
當他知道爸爸落海的地方明明是安全海域時,說什麼都無法接受。
那件送給爸爸的救生衣,就這樣被擱置在車上。
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們一輩子都不會知道了……
他沒有了爸爸。
從那之後,我的家人更把他當作自己的小孩在疼。
然而,老天爺似乎覺得考驗還不夠。
我的新腎臟,似乎也在倒數計時。
「妳可能要有心理準備,回去洗腎。」門診裡的醫生對我說。才第三年
「還有多久時間?」我壓抑著,自己揭開倒數計時的殘酷。
走出醫院外,我崩潰大哭。
我好不容易盼到了自由,難道又要失去了嗎?
醫生說,目前只能每半年洗血漿過濾(把抗體洗掉),然後再打高劑量類固醇,能撐多久是多久。
因為太過焦慮,我幾乎得了厭食症。我不敢吃東西,焦慮到瘦到只剩下 43 公斤。
那陣子,我在臉書上發了一篇很厭世的文章。
一個新人訓的同學緊張地打給我:「什麼?!我以為是妳要死了!」
這通電話像一記當頭棒喝。
我才恍然大悟:「對耶!我又不是要死了!我還有時間,我要把握時間!」
然後我才想起,我那些因為忙碌擱在旁邊的「未完成清單」。
首先我要做的事,就是戴著我的「腎臟先生」去環島!
沒時間了!
我沒時間在那邊自怨自艾了!
帶著這股衝動,我回到家。
其實我不太敢告訴家人我指數不好的事。
但我擦乾眼淚走進家門時……
卻看到爸爸媽媽面色凝重,很沉重地在討論著什麼事情。
(待下集…)
#血下愛情故事
#腎臟移植
#無常
#真實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