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我不想再這麼懂事了]

#血下愛情故事第十集 連續兩年,我們家都在經歷告別。 先是阿公因為尿酸引發傷口感染,截肢後臥病在床,好多年,最後在沒有病痛的睡夢中安詳離開。他是個很有福報的人,雖然爸爸叔叔他們都說阿公年輕時很兇,但我完全沒有印象,只記得他在鄉下踩著腳踏車健康的樣子。 很年輕就受糖尿病折磨的阿嬤。因為看護忘了打胰島素,血糖太高送醫急救,我們才發現上次在家裡跌倒有骨折,卻沒有人發現,阿嬤也沒喊痛,看護扶著阿嬤跌倒用自己當肉盾給阿嬤壓,她很自責怎麼讓阿嬤受傷了…。 最後,家族長輩決定放手讓她安靜的離開。 我對阿嬤最深的記憶,是小時候我常常忘記帶課本,總會打電話求救,阿嬤就從校門口門縫把課本塞給我。 只要我跟姐姐被媽媽罰跪,阿嬤一出現,我們就能馬上得救,所以每次罰跪在神明桌前,我們都一直往後看家門祈禱🙏阿嬤趕快來家裡。 在我生病之後,她最常對我說的一句話就是:「阿真啊,身體有勇嗎?」(阿真,是我的舊名)然後都會偷塞錢給我,可是阿嬤我有在工作了啦。 開始上保險新人培訓,有天剛好在上「長期看護險」。老師突然問了一句:「你們應該很久沒打電話問候阿公阿嬤了吧?」 我愣住了。想一想,雖然我們住得只有三十步的距離,但我長大後,好像從來沒有單純為了「問候」打給她。想起以前小時候打給她,都是為了求救。 我拿起了手機。因為老人家重聽,我不確定她到底聽不聽得懂,大家在安靜的課堂上拼命大聲吼著。其他同學也跟著越講越大聲😆 結果,我竟然是全班最晚掛電話的那個。結束後才發現全班都在看我,雖然覺得很害羞,因為我終於讓阿嬤聽懂「阿真打給她了」。 但我怎麼也沒想到,那是我長大後第一次打給她,卻也是最後一次通話。 兩天後阿嬤離開了。 太諷刺了。如果沒有那堂課,我是不是連這通電話都不會打? 阿真打給妳了,阿嬤,妳還會記得嗎? 阿公阿嬤的靈堂,都設在我們一樓家門外騎樓。 爸爸個性隨和,總覺得大家族做事方便就好,不要緊。 但媽媽其實很不開心。家裡有我跟爸爸兩個病人,傳統觀念上總會有些忌諱。可是身為大家族的媳婦,她只敢私底下抱怨,什麼也不能多說。 得知爸爸也生病後,媽媽其實一直無法諒解。 她很怨。怨為什麼我們總是比別人多忍讓、多做那麼多事,老天爺卻沒有眷顧我們?女兒生病、老公生病,接二連三的打擊,讓她不禁在想這是不是當初堅持在家裡設靈堂帶來的霉頭。 媽媽的怨是有道理的。 看著爸爸總是對外人比較好、把委屈留給家人,我總告訴自己:「我一定不要結婚生小孩,因為我怕走上跟我媽一樣的傳統媳婦之路,要忍耐這麼多這麼多。」 我有時候還會慶幸,還好我生病了,我有一個非常正當的藉口可以不婚不生,快樂一生。 畢竟,結婚根本不是兩個人的事,是兩個家族的事。 送走了阿公阿嬤後,老天爺,似乎不打算放過我們…. 那陣子,男友貸款買了一台新車。 心想爸爸狀況好轉了,終於可以帶他出去走走。 看好日子牽車當晚,我們開著新車很開心回到家,媽媽卻焦急地說:「爸爸發燒了,在喘,很不舒服!」 我們馬上決定把車開過來載爸爸去急診。 可是爸爸卻死命拒絕上車:「坐新車不好,我這破病身體,讓你們觸霉頭!」 「你在說什麼!車買來就是要載你的啊!」 但他堅持不要,最後我們只能叫救護車🚑去醫院。 到了急診,醫生看著報告,宣判了死刑。 「復發了。而且癌細胞迅速地擴散。」 「什麼意思?他不是才剛跟我們去日本玩嗎?不是說癌細胞消失了嗎?」 「他應該一直有不舒服,但忍著沒有說。」醫生嘆了口氣:「現階段其實讓病人舒服比較好,你們有考慮緩和治療(安寧)嗎?因為接下來的醫療花費會非常兇……」 「沒關係!我們願意救,錢我們想辦法,拜託醫生救他!」我們在跟奇蹟討價還價。 「這不是救不救的問題,是目前藥物的副作用對他來說太大了。」 那天,全家族三十幾個人聚集在病房外。 安寧療護的醫生獨自面對這群焦急的家屬,試圖勸我們放棄積極治療。 「說什麼呢!什麼叫沒救?還沒開始治療就要放棄?」堂弟激動得幾乎想打人。 醫生拿出所有的專業與耐心,安撫了在場所有的長輩。當他終於走出診間後,我看到他偷偷在擦眼淚。 我走了過去,輕聲對他說: 「醫生,對不起。因為他們兄弟感情真的太好,長輩們暫時無法接受。這個壞人讓你來做,讓你承受這麼大的壓力,真的很抱歉。其實……我們家屬是支持安寧的。」 「沒關係,這是我的工作。」他苦笑著。 也許是因為我自己生病,在醫院看了太多無效醫療的折磨。我跟姊姊心裡明白,我們只是不想讓爸爸再受苦了。 某天陪病時,我看著醫院的菜單,白目地想活絡一下氣氛:「爸,你想吃什麼?這家醫院的伙食是我住過這麼多家裡看起來最好的耶,還有分中西式喔!」 我知道我很白目,到底誰會希望在醫院吃好吃的東西? 可是我不敢停下來,我怕我不假笑,眼淚瞬間就會掉下來。 以往都是我躺在病床上,讓家人操心;怎麼現在換我看家人這麼難過,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為什麼我不能代替他? 如果家裡註定要有一個人生病受苦,讓我來代替就好了啊!反正我早就習慣打針、習慣生病了,習慣疼痛,為什麼非得換成其他家人? 那晚,我跟爸爸第一次最深入的聊天。 「爸,你有沒有什麼還想做的事,或想見的人?」 因為礙於他當里長的身分,加上選舉快到了,生病的事根本無法對外公開。我們只能委婉告訴大家他只是「不太舒服住院」。這世界就是有這種奇怪的政治顧忌,在控制著一切。 爸爸說:「做里長這麼多年,一開始只是興趣,做著做著就 32 年了,也沒想太多。」 他看著我,眼底滿是不捨。他現在唯一放不下的,就只有我。 沒多久,男友媽媽來醫院探病。不知道怎麼聊著聊著,病房竟然變成了「提親大會」。 爸爸曾經在我剛移植、狀況最差的時候說過,他希望當時還只是朋友的蔡同學,能當他的女婿。 沒想到在這個時候,媽媽提起這件事,也許是爸爸偷偷跟他說的願望…。 我們沒有辦法給太多的聘金,我是有幫他們兄弟準備….只是金額不多。」蔡媽媽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我們不需要聘金,只要阿霖好好照顧姄宣就好。」 「我們家,永遠會留一個房間給姄宣。」從生病以來就不再說話的爸爸開口了。 我知道,爸爸是故意說給蔡同學跟蔡媽媽聽的。 他在用最後的力氣保護我,讓他們知道不可以欺負我,我的娘家,會一直是我最硬的後盾。 我們都在準備道別。 但不知道為什麼,家族突然決定不走安寧,要採取積極。 爸爸被轉院,開始注射一個月要 50 萬的自費化療藥。 結果副作用大到他全身起紅疹。醫生搖頭說不能再打了,太危險。 「拜託拜託,再救救他……」媽媽在診間崩潰地哀求。 爸爸開始無法進食被迫插了鼻胃管。 他很生氣,一直想拔掉。因為害怕嗆到,他連喝水都必須加特殊的粉末,讓水變成像果凍一樣滑入喉嚨。 最後,他喘不過氣了。為了讓他舒服一點,爸爸同意動了氣切手術。 我知道他術後無法說話,特地買了一個小白板給他。 我看著爸爸淚眼汪汪,我知道他有好多話想說。 他拿起筆,顫抖著在白板上寫下五個字: 「接回去..好痛」 看著那塊白板,我一句話都回答不出來。身為一個長期也受病痛折磨的病人,我完全能體會那種無法言語、除了傷口痛也在病床上所有一切困住的難堪跟折磨 爸……來不及了…一切都來不及了。 看著他在病床上受盡折磨,實在太痛苦了,氣切後每天幾乎三次的抽痰,媽媽就算再怎麼堅強也沒辦法自己幫爸爸抽痰,於是我們找了一個看護24小食守著爸爸幫爸爸執行抽痰。 我抽痰過,就像別人抓著你的呼吸管硬生生掐住脖子一樣,加上插管人體在有傷口時就是會不斷地分泌物產生痰,但一直抽痰會在過程中不小心傷到血管,所以有時候抽出來根本不是只有痰而是連血都抽出來,就是這樣反覆的抽痰造成傷害。 我當時只插了快兩天我就快崩潰,鼻胃管加上插管人體又習慣性在有異物時吞咽,就會一直噁一直吐但又吐不出來。因為鼻胃管跟管子都在和喉嚨裡。 為什麼我們總是在失去時,才學會後悔?為什麼人要生病?為什麼我的家庭要承受這些? 在回程的車上,我看著身旁開著車、這段日子以來無怨無悔跟著我們四處奔波的霖。 我突然不想再懂事了,我想要自私一點。 我不想再被迫向命運的安排低頭,我要向老天爺,索求我應得的幸福。 我轉過頭,看著他的側臉,說出了我這輩子曾經發誓絕對不會說的話: 「我們結婚吧。」 「好。」 他連一秒鐘都沒有猶豫,雙眼直視著前方,穩穩地回答我 他沒有問我為什麼這麼突然 老天爺 我可以幸福了嗎……? #血下愛情故事 #真實故事 #求婚 #安寧療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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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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