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的我們只有我
匿名
那天訊息跳出來的時候，我其實沒有多想。
妳說：「最近有點累。」
就像過去二十年裡的無數次一樣，我回妳：「怎麼了？」
我們的對話一直都這麼自然，自然到我從來沒有懷疑過，有一天這些關心，會變成我一個人的獨白。
我們認識二十年了。
從還不懂什麼是喜歡，到後來各自經歷幾段感情，再到重新聯絡上——那種熟悉感，像是時間從來沒有把我們帶走。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我慢慢以為，這一次不一樣。
我們開始每天聊天，分享生活、吐槽工作、講一些只有彼此才懂的笑點。距離隔著城市，甚至隔著國家，但我卻覺得，我離妳比任何人都近。
我開始規劃去見妳。
機票、行程、見面的地方，我想得很細，好像只要我再多走幾步，我們之間就會變成「真的」。
妳沒有拒絕。
妳只是從來沒有明說。
——這才是最致命的地方。
那段時間，我不是沒有感覺到奇怪。
有些時候妳會突然消失，有些話題妳總是輕輕帶過，有些夜晚妳不回訊息，卻在隔天用一句「睡著了」帶過。
我不是不懂。
我只是選擇相信妳。
或者說，我選擇相信「我們」。
直到那一天，我在一張不應該看到的照片裡，看見了答案。
妳站在他旁邊，很自然，很習慣。
那種距離，不是朋友。
那種眼神，不需要解釋。
我才知道，原來在我還在想著什麼時候可以牽妳的手的時候，妳早就已經在別人的生活裡，扮演著一個完整的角色。
而我呢？
我差一點，變成那個連名字都不會被提起的人。
那一刻其實沒有想像中的崩潰。
沒有大吵，也沒有質問。
只是很安靜地，把我們所有的對話往上滑，一句一句看。
才發現，原來所有我以為的曖昧，其實都有空白；
所有我以為的靠近，其實都有距離；
所有我以為的「我們」，從頭到尾，都只有「我」。
最可笑的不是妳有男朋友。
而是妳從來沒有說。
更可笑的是，我用二十年的友情，去替妳的沉默找理由。
我告訴自己，妳只是還沒準備好；
我告訴自己，遠距離本來就不容易；
我甚至告訴自己，也許我再多等一下，就會不一樣。
結果等來的，是一個我本來就不應該存在的位置。
那之後，我沒有再聯絡妳。
不是因為恨。
而是終於明白，有些關係一旦看清，就連回頭看一眼，都顯得多餘。
二十年的友情，原來也可以是假的。
或者說，不是它不存在，而是它只存在在我這邊。
我後來常常在想，如果妳一開始就說，妳有人在愛。
我還會不會走到這裡？
也許會難過，但不會這麼難堪；
也許會放棄，但不會這麼晚。
至少，我還能保住一點點，對過去的相信。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連回憶，都變得不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