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忙養了22年的雙胞胎弟妹，不是我爸親生的。

匿名

我31歲，在科技業上班，下面有一對雙胞胎弟妹，跟我差9歲。從小我就是他們的半個爸。不是我多偉大，是我們家本來就這樣。我爸最後一次「正常工作」是我有印象之前的事了，算一算大概20幾年沒「工作賺錢了」。早期他做金光黨，錢來得快、花得也兇，那時候我還小，只記得家裡常常有不認識的叔叔阿姨進進出出。後來那條路斷了，他也回不去正常職場，你叫一個習慣一個禮拜A幾十萬的人，去工廠領3萬塊的薪水?他做不到。不是不能，是不願意。但人總要活，所以這個家就是我媽撐起來的。我媽做過早餐店、做過清潔、做過工廠，現在在一間小公司當助理。她沒讀什麼書，可是這20幾年她從來沒喊過累，應該說她沒有喊累的權利。因為一喊，這個家就垮掉了。我爸喝酒。每天喝。喝完開始念，念久了開始摔東西，再不爽就動手。我媽身上的瘀青，我從國中就開始在看。我問過她要不要離婚，她說小孩還小，等你們大一點。他自己也知道大家都瞧不起他，所以越喝越兇、脾氣越來越差。我有時候看著他在那邊發瘋，會想:這個人年輕的時候是不是曾經很厲害?是不是真的有過那種說一句話、一群人聽他的日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現在每天躺在客廳的沙發上，配著台啤罵全世界。弟弟妹妹小我9歲。我就是看著他們長大的。幫他們換過尿布、餵過奶、半夜起來哄他們，國中畢業那年我媽腰受傷躺了快一個月，是我每天放學去菜市場買菜回來煮給他們吃。我妹一直很黏我，從小我去哪她跟到哪，我打電動她就坐在旁邊看，我念書她就趴在我桌邊睡著。我弟比較皮，國中開始叛逆，染頭髮、抽菸、半夜不回家，但他也是會在我加班晚回家的時候(他們國三時候我剛退伍開始工作)，留一碗他自己微波過的滷肉飯放在我桌上的那種。我們三個感情很好。真的很好。直到上個月。事情爆出來的方式很扯。我媽手機不小心掉在客廳，我爸去翻，看到一筆每個月固定2萬的匯款，連續匯了好幾年。然後一切就崩了。我媽一直有外遇，這件事我其實隱約知道。對方也有家庭……我那時候還在念大學才察覺到這件事，但沒有去細究。但我不知道的是，我弟我妹，不是我爸的。是那個男的，固定每個月匯2萬，匯了快20年。我爸知道之後在家砸了三天，每天喝、每天哭、每天罵。我媽帶著我弟我妹搬出來租房子，我也搬出來，在公司附近租了個套房，週末過去看他們。離婚正在談。我媽不要那個男的的錢了，也沒有再聯絡他，她說她欠我爸的，這20幾年她認了，但小孩她要帶走。我說好。我說都這個年紀了，我不想再去討論誰對誰錯，沒意義。我爸有他的問題，我媽也有她的問題，我幫不了他們，也不想當裁判。問題是，我弟突然超討厭我。從爆出來那天到現在，他一句話都不跟我講。我傳訊息他不回，我去他房間他關門，我問我妹他怎麼了，我妹也說不知道。我想了好幾天，後來我猜是不是他覺得，我跟他不是親的了?是不是他覺得，我以後就不會再當他哥了?還是他覺得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不知道。我問不出來。然後昨天晚上，我妹來找我。她在我房門口站了很久，敲門進來之後就坐在床邊哭。哭了大概有10分鐘吧，一句話都沒說。我也沒催她，我就坐在她旁邊。最後她抬起頭來，眼睛紅成那樣，問我: 「哥……那我以後，還是你妹妹嗎?」我那一瞬間真的不知道要回什麼。我超無言。不是對她無言，是對這整件事無言。我妹今年22歲，從她出生那天起我就抱過她，她小學被同學欺負是我去學校堵人，她國中失戀是我載她去吃鹹酥雞配珍奶哭一整晚，她大學考差是我陪她重考，我們一起過了22年，她現在問我她還是不是我妹妹? 只因為DNA驗出來不一樣? 我跟她聊了很久。我說，妳是我妹，弟弟也是我弟，這個沒有什麼好懷疑的。我說，你們是不是我爸的小孩、我是不是你們親哥，這些都是大人的事情，是上一輩自己沒處理好的爛攤子，不是我們三個的問題。我說，我從妳出生抱妳那天開始，我就是妳哥，這個事實沒有任何一張驗血報告改得了。她哭得更兇。我也快哭了，但我忍住，因為我如果哭，她會更慌。聊到半夜兩點，她終於睡著，我把她放在床上蓋好棉被，自己坐在地板上發呆。我看著我妹的臉，想起她小時候。寫到這裡其實沒什麼結論，這篇文也不是要討拍，我只是真的很累。我爸有他的可憐，我媽有她的不得已，他們的人生我管不著，我也認了。但我真的想跟那些正在外遇、正在劈腿、正在猶豫要不要踩線的人說一句: 如果你要做，拜託你處理好。不要讓下一代去承擔。我弟我妹今天的痛苦，不是我媽當年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造成的，是那個爛攤子被丟在那邊20年沒收，最後爆給小孩看造成的。是我爸20年沒辦法面對自己，只能用酒和拳頭去對家裡人造成的。是大人們以為「忍著就好、撐著就好、為了小孩」造成的。為了小孩你媽。小孩根本不需要這種「為了我」。小孩需要的是，你做了選擇之後，你自己負責。不要讓小孩在22歲的時候，哭著問哥哥，「我以後還是你妹妹嗎」。我妹今天還是我妹。我弟今天也還是我弟。就算他現在不想理我，我還是會在這邊等他。因為這個是我自己選的，跟血緣沒關係。但理論上是，同母異父。只是他們心裡有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