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自己是在談戀愛，其實只是一直在等他愛我

匿名

突然想把故事寫出來那年夏天很熱。熱到女孩每天下班後，走進便利商店時，後背都還黏著汗。她總會站在冰箱前很久。奶茶。檸檬茶。各式各樣冰得透心涼的鋁箔包。女孩會低著頭，很認真地想：「今天他會想喝哪個？」 — 那時候的女孩剛失業沒多久。每天醒來都很焦慮。家裡有人生病，氣氛總是很沉重。後來連她自己，也發現身體出了問題，開始有了慢性病。她開始睡不好，晚上常常一個人發呆到天亮。後來媽媽對她說：「不然妳先去學開車。」於是女孩去了駕訓班。 — 第一天看見男孩時，女孩其實愣了一下。男孩穿著鬆鬆的白色衣服和牛仔褲，皮膚很白，看起來乾乾淨淨的。不像教練。比較像哪個還沒長大的大學生。女孩當時心裡甚至偷偷想：「這個男生該不會比我還小吧？」男孩低頭翻了翻資料。「走啊，上車。」語氣懶懶的。女孩跟在他後面時，偷偷看著他的背影。她那時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後來會花三年，都沒辦法真正忘記這個人。 — 女孩其實很不會開車。總是緊張到手心冒汗。方向盤打太慢。 S型壓線。煞車踩不好。男孩有時候會皺眉。「看線啦。」「妳又忘記打方向燈。」「不要一直那麼緊張。」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女孩每天最期待的事情，變成下班後坐進那台教練車裡。 — 她聽別人說：「很多學員都會請教練喝飲料。」女孩原本覺得很荒謬。可隔天開始，她還是每天都會去便利商店。她一次買很多鋁箔包放進冰箱。每天換不同的口味。有時候甚至會想很久。昨天喝奶茶了。今天換檸檬茶好了。天氣太熱了，冰一點比較舒服。女孩總是把飲料冰得透心涼。然後趕在上課前帶去給男孩。男孩從來沒有拒絕過。只是很自然地接過去。「謝啦。」有時候還會直接把冰冰的鋁箔包貼在脖子旁邊降溫。女孩每次看到，都會偷偷開心很久。 — 男孩在車上的時候，總是比平常溫柔。他會聊天。會笑她太笨。會在她太緊張時故意鬧她。有時候停紅燈時，還會側過頭看她。女孩常常因為那些短暫的小靠近，亂掉整個心跳。可一下課，男孩又會突然變得很遠。時間一到，他就直接離開。有時候甚至連一句再見都沒有。女孩總覺得。自己好像永遠只能站在原地，看著男孩的背影。 — 第一次路考，女孩沒過。她難過得整路都不敢抬頭。第二次考試前，女孩找到工作了。那時候的她每天都很累。白天上班。晚上趕去練車。因為工作太忙，第二次考試前她其實只練了三次。每次都匆匆忙忙。頭髮亂亂的，臉上都是疲憊。可她還是每天去便利商店。還是每天幫男孩挑飲料。 — 第二次路考，她又沒過。考官冷冷地說：「妳晚點再來考。」女孩站在旁邊，眼淚一下就掉下來了。那瞬間她真的覺得。自己的人生是不是什麼都做不好。工作很累。家裡很亂。未來看不見。就在她低頭擦眼淚時，旁邊忽然多了一道影子。男孩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他一邊抽菸，一邊低聲說：「妳不要在意她啊。」風吹過來時，淡淡的菸味混著男孩身上的洗衣精味道。男孩低頭吐了一口煙。「她本來講話就那樣。」女孩忽然鼻子很酸。因為那是男孩第一次，主動走向她。 — 後來女孩終於考過了。她高興得像小孩子一樣。買了很多飲料，甚至還買了麻糬分給其他教練。她偷偷希望。大家可以對男孩好一點。因為她總覺得。男孩好像一直都很孤單。 — 後來女孩開始工作。生活越來越忙。可她還是習慣找男孩。牙痛時，她買了鹽的漱口水。脖子有疹子時，她會皺著眉幫他看。下班再累，也還是想見他。那些事情當時都很自然。女孩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在付出。她只是很單純地想：「他會不會舒服一點？」 — 後來男孩失業了。女孩其實知道。男孩一直都不太穩定。工作不穩。情緒不穩。人生也不穩。可是女孩還是心軟了。她開始借男孩錢。一開始只是幫忙。後來卻越來越像女孩在撐著男孩的人生。女孩從來沒有覺得那些錢是交易。她只是覺得。如果自己能幫一點就好了。 — 後來他們真的在一起了。沒有正式告白。沒有很盛大的開始。更像是兩個早就習慣彼此的人，慢慢默認了關係。可是女孩心裡一直知道。這段感情裡，好像從一開始就混著很多東西。依賴。金錢。陪伴。需要。還有女孩捨不得放手的愛。 — 女孩其實沒有要求很多。她甚至說過：「你可以給我你有的東西嗎？什麼都好。」她只是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有被放在心上。 — 男孩曾經說，要把自己最喜歡的娃娃送給女孩。女孩那時候很開心。不是因為娃娃。而是因為她以為：「原來他也有想過我。」可是後來，那個娃娃再也沒有出現。就像很多男孩說過的話一樣。停在那裡。沒有然後。 — 後來女孩開始發現。很多事情好像永遠都是自己在主動。包括愛。包括見面。包括等待。女孩曾經認真地說：「只能去旅館。」她不是想要多昂貴的地方。她只是想被好好對待一次。不要像方便。不要像偷偷摸摸。不要永遠都是她在配合男孩的人生。可那件事從來沒有真正發生。唯一一次，是女孩自己付錢。甚至是她拜託男孩陪她。 — 後來男孩說，最近工作很忙。又說車子壞了。所以不能像以前那樣見面。女孩忽然發現。原來自己一直都在體諒男孩的人生。可男孩卻很少真正看見她的委屈。 — 後來男孩開始越來越冷淡。訊息越來越少。女孩受不了那種安靜。她開始傳很多訊息。傳了又收回。收回又再傳。一篇又一篇的小作文。她知道男孩會煩。知道男孩可能覺得她瘋了。可是女孩那時候其實也真的快瘋了。因為她太久沒有被回應了。她只是很想知道：「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 後來女孩說了分手。她以為男孩至少會挽留。可是沒有。過了一個月，男孩才回：「妳不是說要分手？」後來他們打了一通電話。那通電話裡，女孩哭了。哭到聲音都不像自己。可最後，她還是低低地說：「那該還的錢還是要還。」十萬元。最後只回來四萬四。剩下的，像那幾年的感情一樣，沒有然後了。 — 後來女孩也沒有真的再提錢。因為她後來發現。自己真正想討回來的，根本不是錢。而是那些： - 被忽略的委屈 - 一直等待的夜晚 - 永遠沒有被接住的感情可是那些東西，沒有辦法計算。 — 再後來。女孩和男孩變成一種很奇怪的關係。沒有真正復合。也沒有真正離開。偶爾聊天。偶爾靠近。偶爾又像陌生人。男孩前陣子問女孩：「要不要養我？」女孩看著訊息笑了。然後回：「沒錢，你太貴了。」那句話像玩笑。可女孩心裡其實知道。男孩真的很貴。不是因為錢。是因為愛他這件事，花掉了她太多東西。 — 更後來女孩才慢慢明白。自己不是沒有被男孩喜歡過。男孩或許真的動過心。或許也曾經依賴過她。可是男孩始終沒有真正學會，怎麼去愛一個人。 — 女孩以前總是看著男孩的背影。在駕訓班。在便利商店外。在每一次訊息冷掉的夜晚。她一直以為，只要自己再等一下，男孩總有一天會回頭。可後來她終於懂了。有些人回頭，不是因為想愛妳。只是因為習慣妳還在。 — 而女孩終於也累了。她還是會想起男孩。想起那年夏天。想起那些鋁箔包。想起男孩穿著白色鬆鬆衣服的樣子。可這一次，女孩終於不再只看著男孩。她開始低頭看見自己。看見那個： - 很努力愛人 - 很容易心軟 - 很怕被丟下 - 明明很累卻還一直溫柔的人女孩忽然很想抱抱她。於是很多年後的某個晚上。女孩終於把這些故事，全部寫了下來。沒有質問。沒有崩潰。沒有歇斯底里。只是很安靜地承認：「原來那時候的我，真的很喜歡你。」 — 而故事的最後。女孩終於沒有再追著男孩的背影跑了。因為她第一次學會。把那些曾經拼命給出去的溫柔，慢慢還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