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們坐在一起》 第一章 五樓教室
行政
六年級那年，我們的教室在五樓。
只是多年以後回想起那間教室，我想到的第一件事，並不是每天準時坐在位置上。
而是——
我那時候很愛遲到。
每天早上，校園裡總有一種特別的熱鬧。
有人慢慢走進校門，有人拿著早餐邊走邊吃，有人一邊跑一邊整理凌亂的書包。
而我，通常都屬於那種看到時間快到了，才開始加快腳步的人。
「完了，又快來不及了。」
那時候的我，常常背著書包一路小跑。
穿過熟悉的校園，經過穿堂，再衝向通往五樓的樓梯。
一樓。
二樓。
三樓。
四樓。
五樓。
那段樓梯，在每天早上的最後幾分鐘裡，總是特別漫長。
可是奇妙的是，明明是害怕遲到，心裡卻總會偷偷期待一件事。
不知道她到了沒。
如果她已經坐在位置上，我會故意裝作很平靜。
把書包放下。
拿出課本。
假裝剛剛沒有一路跑上來。
可是眼角，總會偷偷看向旁邊。
確認她是不是已經坐好了。
如果她看到我氣喘吁吁地走進教室，有時候會笑我。
「你又差點遲到。」
我通常會嘴硬。
「哪有，我只是剛好而已。」
明明自己知道，每次都差一點。
現在回想起來，那些小小的對話，其實就是我們最自然的相處方式。
沒有特別安排。
也沒有刻意討好。
只是每天在同一間教室裡，說著一些再普通不過的話。
我的座位，在教室最前排。
不是因為成績最好。
也不是因為老師特別喜歡我。
只是因為我個子不高。
老師排座位的方法一直都很簡單。
照身高。
從最矮一路排到最高。
每隔一段時間，老師就會站在講台前，拿著座位表說：
「來，換座位囉。」
這句話一出，全班馬上開始騷動。
有人期待。
有人緊張。
有人偷偷希望能和好朋友坐在一起。
也有人開始祈禱，不要被排到某些特別愛講話的人旁邊。
而我，其實也有一個小小的願望。
希望下一次換座位時，還能坐在她旁邊。
因為我和她，身高剛好都是班上的第三矮。
所以每一次老師重新按照身高排位置，我們總是很自然地坐在一起。
那時候的我，沒有覺得這是一件多麼特別的事情。
只是每一次搬著椅子，看到她坐在旁邊時，心裡都會有一種小小的開心。
「又坐一起了。」
十二歲的快樂，其實很簡單。
她坐在我的旁邊。
那時候的她，有著一個我很熟悉的笑容。
她不是每天都安安靜靜的人。
有時候也會跟我鬥嘴。
有時候會笑我。
有時候明明知道我在鬧她，卻還是會配合我的玩笑。
我們之間沒有什麼轟轟烈烈的事情。
更多的是一些別人看起來很普通的小事。
上課偷偷講幾句話。
下課一起聊天。
午休時互相看一眼。
放學前一起整理書包。
可是對那時候的我來說，只要她在旁邊，好像連普通的一天都會變得不一樣。
那一年，班上有一個大家都知道的秘密。
其實，也不能算秘密。
因為全班都知道。
我喜歡她。
而她，也喜歡我。
我們是班上的三對「班對」之一。
沒有人正式告白。
沒有人說過：
「我們在交往。」
可是大家就是默默認定我們是一對。
同學偶爾會故意起鬨。
「欸，你們兩個又坐一起。」
「你們是不是每天都要黏在一起？」
每次聽到這些話，我都會裝作不在意。
嘴上說：
「哪有。」
可是心裡，卻忍不住偷偷開心。
她也一樣。
通常只是笑一下，沒有反駁。
現在想想，那段時間真的很特別。
因為我們喜歡彼此，卻不用急著證明什麼。
不用送昂貴的禮物。
不用說很多甜言蜜語。
甚至不用說出口。
只要每天坐在一起，就已經覺得很滿足。
十二歲的喜歡，就是這麼簡單。
我不懂什麼叫浪漫。
也不知道什麼叫承諾。
我只是知道：
每天早上爬上五樓。
走進教室。
看到她坐在我的旁邊。
那一天，就會變得很好。
那時候的我不知道。
有一天，我會離開那間五樓的教室。
也不知道有一天，再也不會有人坐在我的旁邊。
更不知道，多年以後，我最想念的，會是那個每天害怕遲到，卻又期待趕快跑上五樓的自己。
因為在那裡。
有一個女孩。
等著我坐回她身旁。
而我們的故事，也從那張並排的課桌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