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哥主管最近多了一個煩惱。
他想把位在蛋殼區的大樓賣掉,跟女主一起搬進蛋黃區的全新房子。
這個念頭聽起來很浪漫。
兩個人可以一起挑選建材、討論廚房的顏色,在全新的客廳擺上一張雙人沙發。女主可以坐在落地窗前寫文章,帥哥主管則在旁邊喝咖啡,偶爾抬起頭來,看她究竟又把哪個男人寫進故事裡。
可是,帥哥主管並不是一個人。
他還有一個正在念大學的兒子。
兒子雖然平常住在學校附近,寒暑假與週末仍然會回家。帥哥主管不願意讓兒子覺得,父親有了新的感情,就把他的房間一起賣掉了。
所以新家不能只有兩房。
至少要三房、兩廳、兩衛。
一間是帥哥主管與女主的主臥,一間留給兒子,還要有一間書房,讓女主堆放她的書、稿件,以及那些永遠捨不得丟掉的文件。
然而,蛋黃區的全新三房,價格一問,浪漫立刻變成了數學。
「這個總價,我們買得起嗎?」女主盯著接待中心試算出來的數字。
帥哥主管沉默了一會兒。
「買得起。」
「真的?」
「如果我把現在的房子順利賣掉。」
問題偏偏就在「順利」兩個字。
帥哥主管在蛋殼區的那間大樓,屋況不差,格局方正,採光也好。當年買進時,他看的是未來發展;仲介如今說的,卻是市場現實。
蛋殼區的房子不是不能賣,而是不能急著賣。
只要買方聞到屋主急著換屋,就會開始試探底價。一個砍五十萬,另一個砍一百萬,還有人看完房子,回頭挑剔附近機能不夠成熟、通勤時間太長、屋齡又不是全新。
仲介勸他:「如果帥哥主管真的喜歡蛋黃區那一間新房,就稍微讓一點。先賣掉,資金才轉得過來。」
帥哥主管聽完,臉色比被女主稱讚別的男人帥時還難看。
「稍微讓一點,是讓多少?」
「為了成交,也許比您原本開價低個一兩百萬。」
帥哥主管當場拒絕。
那間房子是他工作多年,一筆一筆存下頭期款,再用十幾年的薪水慢慢繳出來的。房屋權狀上只有幾行字,可是每一坪裡,都壓著他曾經加班的夜晚、被老闆責罵後仍然坐回辦公桌的忍耐,以及一個父親為家庭承擔過的歲月。
如今只因為想換房,就要被別人當成急售屋主,趁機砍價,他怎麼可能甘心?
可是,如果不賣,蛋黃區的全新房子就買不起。
兩人只好退一步,開始看蛋白區。
蛋白區的三房兩廳兩衛,總價比較合理,空間也寬敞。兒子可以有自己的房間,女主也能擁有書房;社區有健身房、垃圾集中區,地下室還有平面車位。
女主站在樣品屋裡,望著窗外尚未完全開發的街道。
「這裡其實也不錯。」
帥哥主管沒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女主是在安慰他。
蛋白區並不差,只是距離他們原本想像的生活,仍然有一小段路。去市中心要多花二十分鐘,附近商店不多,女主喜歡的咖啡店也還沒有開過來。
「妳不是想住蛋黃區嗎?」他問。
「我想跟你住在一起。」女主回答,「蛋黃、蛋白,甚至蛋殼,都是房地產替土地取的名字。只要不是蛋花湯就好。」
帥哥主管忍不住笑了。
可是笑完之後,現實仍然擺在面前。
買蛋黃區,可能只能犧牲坪數,甚至讓兒子的房間變成沒有對外窗的小房間;買蛋白區,空間足夠,生活機能卻要等待;繼續住在蛋殼區,最省錢,也最安全,但他們期待已久的新生活,就得繼續延後。
更麻煩的是,舊房不能賤賣,新房也不會停在原地等他們。
房仲每天傳來新的訊息。
「昨天那組客人願意出價,但離您的底價還有距離。」
建案業務也不時提醒。
「您喜歡的那一戶,已經有別組客人在考慮了。如果確定要買,最好趕快下訂。」
一邊催著他降價,一邊催著他加價。
帥哥主管第一次發現,換屋像極了中年人的愛情。
年輕時可以不計代價,只要喜歡就往前衝;到了這個年紀,身後有孩子,身上有責任,手裡的每一筆錢都有去處。不是不夠勇敢,而是每一次選擇,都不能只考慮自己。
那天晚上,帥哥主管與女主坐在蛋殼區舊家的客廳。
屋裡沒有全新的裝潢,也沒有蛋黃區的繁華景觀。窗外只有安靜的街道,以及幾盞稀疏的路燈。
「如果賣不到合理的價格,我就不賣。」帥哥主管說。
「那我們就繼續住這裡。」
「可是我答應過妳,要一起去住新房子。」
女主靠在他的肩膀上。
「房子晚一點換沒關係。我不希望你為了證明我們有未來,就把自己的過去賤賣掉。」
帥哥主管轉過頭看她。
他原本以為,愛一個人,就是趕快清掉舊房、湊出資金,買一間嶄新的房子,把兩個人的名字與未來一起安置進去。
後來他才明白,真正能一起生活的人,不會逼他用低價出售過去,也不會要求他犧牲兒子的空間,來證明愛情的順位。
他們最後決定,蛋黃區繼續看,蛋白區也不排斥,但蛋殼區的舊房絕不急售。
價格合理,就成交;價格不合理,就等待。
畢竟房子可以慢慢找,生活也可以慢慢換。
帥哥主管已經用半生證明,他有能力為家人買下一個屋簷。女主不需要他再用賤賣一間房子的方式,證明他願意愛她。
她要的從來不是蛋黃區的新房。
而是在每一次看房、議價與猶豫之後,帥哥主管仍然會握住她的手,認真地把她放進自己未來的格局裡。
三房、兩廳、兩衛。
一間留給兒子,一間留給書籍。
而最大的那一間,留給他們兩個人,以及一段不必急著交屋的愛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