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剛亮, 晨光穿過百葉窗的縫隙, 一格一格落在流理臺上, 像有人把清晨裁成了薄薄的光片。 桌上放著兩顆西柚。 妳將其中一顆推到我面前, 另一顆留給自己。 「一人一顆。」 我們挽起袖子,沿著果皮輕輕劃開。 淡紅色的汁液沾上指尖, 空氣裡浮起一縷微苦的清香。 妳望著剖開的果肉,忽然說: 「剝開以前,誰也不知道裡面是粉的,還是紅的。」 我笑著問: 「那妳還買幹嘛?」 「就覺得看起來順眼啊。」 那時的我們都沒有察覺, 喜歡一個人,大概也是這樣。 起初只是覺得順眼, 便忍不住想再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我低頭望著剝好的果肉。 一瓣一瓣緊緊相依,透著淡淡的紅, 像藏著一整個冬天尚未散盡的晨霧。 我拈起一小塊放進嘴裡。 先是酸,隨後泛起微苦, 待苦味漸漸散去, 舌尖才終於嚐到一絲甜。 「好苦。」 妳低著頭,細細撕去果瓣上的白膜。 「苦的東西,要慢慢吃。」 「為什麼?」 「因為這樣,才嚐得到後面的甜。」 我笑妳又在說些莫名其妙的道理。 妳也不爭辯, 只是將剝好的果肉, 一瓣一瓣放進白瓷盤裡。 水龍頭滴下一滴水。 又一滴。 妳忽然問: 「如果有一天我們不在一起了,你還會吃西柚嗎?」 我笑著說: 「不會分啦。」 妳看了我很久。 「你總說得好像,什麼都不會變。」 那時的我沒有聽懂。 我只是笑得太篤定, 篤定到沒有聽出, 妳問的從來不是西柚。 我們都沒有再提這件事。 妳繼續撕著那層白膜, 我繼續吃著那顆太苦的西柚。 那間小小的廚房裡, 什麼都還好好的。 在夢的褶皺裡。 —— 很多年後,我又買了兩顆西柚。 切開一顆,果肉紅得透亮, 比記憶裡甜了許多。 我吃得很慢。 慢到最後一縷苦意爬上舌尖, 才恍然想起,那個微微發苦的清晨。 原來我們那時候, 並沒有誰做錯什麼。 只是太年輕。 那些沒能好好說出口的話, 像果瓣上細細的白膜, 明明只隔著薄薄一層, 卻讓原本的甘甜,多了幾分苦澀。 後來我們各自長大, 學會了等待,學會了坦白, 學會了把一句話好好說完。 只是學會之後, 再也沒有一個清晨, 可以拿來愛彼此。 我慢慢吃完那顆西柚。 入口時很甜, 到了最後, 卻又嚐見多年前那一絲遲遲不肯散去的苦。 我忽然想起, 那天妳問完以後, 我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我答的是「不會分啦」, 卻沒有答,你還會吃西柚嗎。 對著空桌子,我輕輕地說: 「會啊。」 會的。 我還是會吃西柚。 只是再也沒有人, 替我撕去那層白膜了。 桌上另一顆,始終沒有切開。 不是還在等誰。 只是忽然捨不得, 讓那個清晨,就這樣被吃完。 曾經,有兩顆青澀的真心, 在同一個清晨裡, 笨拙地向彼此敞開。 我們都沒有拿穩。 但至少那一刻, 一顆真心,確實接住過另一顆。🌠🪻
愛心
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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