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她身上有光 2014年1月1日。 新年的第一天。 台南的冬天沒有想像中那麼冷。 街上的人比平常多了一些，或許是因為新年的關係，大家都還沉浸在假期裡。 而他，正在找一個停車位。 這件事情後來想起來，其實有一點好笑。 因為那一天，他們第一次見面。 而他給她的第一印象，很可能就是—— 遲到。 ⸻ 原本約好的時間，他其實沒有忘記。 只是到了台南大遠百附近之後，才發現停車比想像中困難。 一個車位。 沒有。 再繞一圈。 還是沒有。 他看了一下時間。 「糟糕。」 已經比約定的時間晚了。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訊息。 她已經到了。 而且比他早。 他心裡突然有一點不好意思。 第一次見面就讓女生等自己，怎麼想都不太好。 他趕緊把車停好，拿起手機，一邊走，一邊傳訊息。 「不好意思，我到了，在找車位。」 過了一會兒，她回： 「沒關係，我已經到了。」 很簡單的一句話。 他看著那幾個字，心裡反而更緊張了。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 他真的要見到她了。 ⸻ 她那時候已經在咖啡廳裡。 一個人坐在位置上。 桌上放著飲料。 也許她已經等了一會兒。 也許她只是安靜地滑著手機。 他不知道。 因為在他走進咖啡廳以前，他腦袋裡想的事情其實很多。 等等第一句要說什麼？ 會不會很尷尬？ 本人跟照片一樣嗎？ 她看到我會不會覺得失望？ 甚至他還想過， 自己是不是應該先整理一下頭髮。 可是門推開的那一刻， 那些事情全部忘了。 ⸻ 他第一眼看見她。 就停了一下。 不是很明顯。 只是一個很短很短的瞬間。 可是對他而言， 那一秒後來卻變成了一輩子。 她坐在那裡。 頭頂剛好有一盞投射燈。 光從上方落下來。 恰好照在她身上。 他後來很多次回想那一天， 都會懷疑： 真的有那麼亮嗎？ 還是只是因為，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她？ 也許只是咖啡廳的燈光。 也許只是天花板上的投射燈剛好打在那個位置。 也許只是他的記憶， 在後來的歲月裡， 一次又一次替那個畫面補上了光。 可是他永遠記得那一刻。 她坐在那裡。 而他站在門口。 隔著幾張桌子的距離， 他第一次看見她。 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很奇怪的想法。 她身上有光。 ⸻ 他走過去。 「不好意思，讓妳等了。」 她抬起頭。 笑了一下。 「沒關係啊。」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聽見她的聲音。 跟手機裡的文字不一樣。 文字沒有溫度。 可是人的聲音有。 她說話的時候， 他突然覺得眼前這個人， 比自己想像中更真實。 他坐到她對面。 兩個人第一次面對面。 反而都安靜了一下。 明明之前已經聊過不少話題。 可是當真正坐在彼此面前， 那些原本準備好的話， 好像全部跑掉了。 ⸻ 「妳喝什麼？」 「我已經點了。」 「喔。」 「你呢？」 「我等等再點。」 很普通。 真的很普通。 如果有人把這段對話寫下來， 大概不會有人覺得有什麼特別。 可是人生就是這樣。 真正改變一個人一生的時刻， 往往不會有任何預告。 沒有煙火。 沒有音樂。 沒有誰告訴你： 「記住今天，因為這是你人生重要的一天。」 那一天只是2014年1月1日。 新年的第一天。 他只是因為剛好在附近， 約她出來喝咖啡。 她只是剛好有空， 先到了咖啡廳。 而他只是比她晚到了一點。 就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