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開星巴克的玻璃門時，她已經坐在窗邊。 午後的陽光穿過玻璃，天花板的投射燈剛好落在她身上。直到很多年後，我還是記得那一幕，不知道是燈光，還是命運，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女孩，身上有光。 她抬起頭，笑了一下。 「你就是 Freddy？」 「對，不好意思，我剛剛一直找車位，台南大遠百真的太難停了。」 她忍不住笑了。 「我還在想，你是不是迷路了。」 「差一點，差點繞去後站。」 一句玩笑，把原本陌生的氣氛沖淡了。 我們先聊著很平常的事。 聊台南最近的天氣、夜市的人潮、喜歡的咖啡，還有彼此從小在哪裡長大。 她說自己是台南人，我笑著說：「那今天算妳當地陪。」 她回答：「等你下次別找停車位找那麼久，我再帶你去。」 那時候的我們，都只是笑。 沒有任何曖昧。 更沒有想過未來。 直到服務生替我們續了一次咖啡，話題慢慢安靜下來。 我問了一句很自然的話： 「妳平常都在忙什麼？」 她停頓了一下，低頭攪著咖啡。 「其實……最近都在處理離婚。」 我沒有接話，只是靜靜聽著。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第一次對一個剛認識的人，說出壓在心裡很久的故事。 「我高職畢業就在夜市幫忙了，沒有繼續讀書。」 「那時候覺得，反正以後有孩子，有沒有大學好像也沒差。」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卻有點苦。 「後來真的有了孩子，現在已經兩歲了。」 「我每天照顧孩子、幫忙工作，生活幾乎都靠先生家裡給的薪水。」 她望向窗外，輕聲說： 「直到我爸爸問我一句話，我才開始害怕。」 我輕輕問：「什麼話？」 她說： 「如果有一天，他不要妳了，妳拿什麼養活自己？」 她眼眶微微泛紅。 「爸爸不是嫌我沒有讀書，他只是希望我至少有一張文憑，可以找工作，不用一輩子看別人的臉色。」 她停了一下。 「後來爸爸去跟我先生談，希望他支持我回去念大學。」 「結果……」 她沒有立刻說完。 我看見她握著咖啡杯的手，慢慢收緊。 「他不但不同意，還對我爸爸惡言相向，差點動手。」 「我抱著孩子站在旁邊，突然覺得……原來真正替我未來著想的人，不是我的丈夫。」 那一刻，我不知道該安慰什麼。 有些傷，不需要別人急著填滿。 只需要有人願意聽見。 沉默了幾秒，我故意換了一個輕鬆的語氣。 「那如果現在有人想追妳……」 她抬起頭，一臉疑惑。 我笑著說： 「這難度已經不是國父革命十次成功了。」 她先愣了一秒，然後忍不住笑出來。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她真正放鬆地笑。 而我不知道的是，那個笑容，後來會陪我走過好多年。 很多年以後，我才真正明白當年薇薇父親當年的那句話。 他不是在預言薇薇有一天會離婚。 他只是希望自己的女兒， 不管人生最後走到哪裡， 都有能力重新站起來。 而我也慢慢明白， 薇薇身上的光， 從來不是因為她的人生沒有黑暗。 恰恰相反。 是因為她曾經走過黑暗， 卻沒有讓黑暗把自己變成另一個人。 她還是喜歡孩子。 還是喜歡生活。 還是會笑。 還是會因為看到一個漂亮的地方而開心。 還是會在旅行的時候像個孩子一樣， 告訴我： 「這裡我以前沒有來過。」 那一刻我才知道， 原來她一直在找的， 不是一個男人來替她安排人生。 她只是需要一個人告訴她： 「妳可以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