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八年的青春 幾個月後。 某一天，我在 Facebook 上看見了薇薇寫的一篇文章。 那篇文章不長。 卻讓我看了很久。 她寫著自己十六歲到二十四歲的八年青春。 八年。 對一個女孩子來說，是從少女走到成年的一大段人生。 她從十六歲開始，人生就已經和婚姻、家庭、責任綁在一起。 而那八年的青春，最後像是一個圓。 配偶欄從空白，變成了有人。 最後，又重新變成空白。 她已經離婚了。 可是她不知道，真正的結束，並沒有隨著那張離婚證書一起結束。 那份離婚協議書裡，還藏著許多她當時根本看不懂的問題。 年少的薇薇不懂。 那時候的我，也不懂。 我們都以為， 離婚就是兩個人簽完名字，然後各自往前走。 我們沒有想到， 有些婚姻結束以後， 留下來的東西， 反而才正要開始。 ⸻ 薇薇離婚之後，我們又重新聯絡上了。 也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我們聊天的時間越來越長。 從一句「最近好嗎？」 變成每天都會聊幾句。 再從聊天，變成見面。 那時候的薇薇，和我第一次見到的她已經有些不同。 她還是那個女孩。 只是眼神裡的疲憊，好像慢慢少了一點。 有一天，我們一起去了台南安南區的歷史博物館。 她一邊走，一邊跟我說著最近的生活。 我們沒有特別安排什麼行程。 只是慢慢走。 慢慢聊。 聊她的過去。 聊我的生活。 也聊我們對未來的想像。 走著走著，她突然說起一件事。 「你知道嗎？」 「什麼？」 「我以前一直覺得，兩個人在一起就是要互相照顧。」 她停了一下。 「可是後來才知道，不是每一段感情都會讓你變得更好。」 我看著她。 她沒有哭。 只是很平靜地說： 「好的對象，應該會讓彼此成長。」 「也會帶給彼此好運跟快樂。」 那句話，我一直記得。 因為我後來才發現， 我們真正需要的愛， 也許不是一個人拼命填補另一個人的人生。 而是兩個原本不完整的人， 在一起以後， 反而都變成了更完整的自己。 ⸻ 沒過多久， 我們開始交往了。 沒有很盛大的告白。 也沒有電影裡那種浪漫到不真實的場景。 只是某一天， 我們突然都知道： 原來身邊這個人， 已經不只是朋友了。 我們開始一起吃飯。 一起散步。 一起旅行。 也約彼此的父母見面吃飯。 那頓飯對我來說很重要。 因為那不只是兩個年輕人的交往。 而是兩個家庭開始認識彼此。 我第一次看見薇薇在家人面前的樣子。 那時候我才真正明白， 原來以前那個每天待在夜市裡， 總是愁眉苦臉的小女孩， 真的開始不一樣了。 ⸻ 她以前每天都在想： 今天要做什麼？ 今天要照顧誰？ 今天丈夫心情好不好？ 孩子有沒有照顧好？ 明天的生活怎麼辦？ 她好像一直在扮演別人期待的角色。 妻子。 媽媽。 媳婦。 工作的人。 卻很少只是做一件事情： 做薇薇自己。 可是跟我在一起以後， 她開始慢慢把那個真正的自己找回來。 她會突然大笑。 會開心到在路邊跳舞。 會做出很誇張的表情。 有時候甚至會不自覺地罵出幾句髒話。 我第一次聽到的時候還愣了一下。 她反而笑著問我： 「幹嘛？」 我說： 「妳以前也會這樣嗎？」 她想了一下。 「不知道。」 然後我們兩個一起笑了。 我後來才知道， 真正的愛情可能不是把一個人變成你喜歡的樣子。 而是讓她不用一直小心翼翼。 讓她可以大笑。 可以任性。 可以幼稚。 可以做鬼臉。 可以說髒話。 可以不完美。 甚至可以什麼都不做。 因為她知道： 身邊這個人，不會因為看見真正的自己，就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