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很長～因為想知道畢業後又再去讀大學的人們的心路歷程，去年開始做系列訪談，並分享在重考板上，這是第三篇，希望能給猶豫著是否重考或是在重考路上的人們一些支持及想法。 ---以下是訪談文-- Medium版本

【第二學位/大齡考生】03.中山醫牙醫｜柴柴 柴柴，1984年生，台中人，水瓶座，INFJ，師大物理系，台大應用物理所畢業，曾為高中物理教師。2023年通過大學入學考試，目前為中山醫牙醫系大一學生。

// 重考大學，其實是為了轉職，離開教育圈。 2015年，柴柴考上正式教師，被分派到距離家鄉4.5小時車程、一天只有五班直達車的台東，因為工作，他第一次移居非都會區。 許多人對台東的經驗多是好山好水好空氣、在地人熱情友善，但，那是以「觀光」角度體驗到的台東。因為人口流失嚴重、資源有限，台東在地人對新移居者多採「觀望」態度，沒有待滿三年，很難被視為「自己人」來往或給予資源。又因人口稀少、人際網絡緊密，新移居者下班之後去哪裡、做了什麼，難免成為被討論的新鮮話題，缺乏隱私和空間。 這些對柴柴是很大的挑戰，上班要適應新工作，職場環境相對都市傳統且權威；下班還要適應新生活，沒有可以交心的朋友，又沒有隱私。嚴重的適應不良，壓力難以排解，導致有一些爭議行為發生，像是在星期五的第八節課放了影片就提早離開，去趕17:30回台中的末班火車，再加上柴柴原先習慣的教法並不適合台東，學生評價不佳，職場處境更加艱難，任教滿2年，柴柴決定辭職。 回台中後，柴柴輾轉於代理教師工作，口碑不錯，家長們甚至私下聘請他擔任家教，月收入比當正式教師高許多，就這樣過了五年。他持續報考教師甄試，卻年年落榜。教育圈很小，受先前從台東辭職影響，無論第一關筆試分數再高，柴柴始終過不了面試那關。2022年，雖再度考上正式教師，卻分配到離島金門，有了第一次經驗，柴柴先向在金門的教師朋友打聽，知道傳統、權威、人際網絡過度緊密的情況比台東更甚，幾經思考，他放棄前往新單位報到。 // 🦷神明的回答 年近四十，柴柴沒有達成他認為是「基本」的「五子登科」，教職這條路也幾乎走不下去，他覺得自己一手好牌打成爛牌，陷入迷惘，萌生轉職念頭，開始求神問卜。 「但我是學科學的，理論上不應該相信這些東西」 尋求神秘學協助，得到的答案也很奇妙。 「我不管問什麼神明，抽籤、擲筊、還是抽塔羅牌，結果都說『你做什麼都可以』。」 柴柴很疑惑，因為他不知道做什麼比較好，想要一個「正確」且「保險」的答案，有很多可能性跟選擇，他反而困擾。 // 🦷認識自己 由於身邊有親友面臨中老年失業，也在煩惱轉職，柴柴認為有一天還是要面對，不如提早經歷。 一邊思考未來，他也同時在「認識自己」。台大應用物理所畢業，原本有機會往科技業發展，但母親舊有觀念認為走教職輕鬆且穩定，期盼柴柴以教師為職業，就這樣渡過了不少年。 「以前都想說先考上老師，有穩定的經濟，再來想其他事。我會盡量把時間填滿，考教甄、教書、學新東西、家教、運動，這樣就不會停下來，停下來我就會開始悲觀考不上怎麼辦？會很焦慮。」 轉職雖然焦慮，暫停雖然可怕，卻也終於有時間跟空間認識自己。 2021年，柴柴嘗試轉職國營事業，考進台灣菸酒，雖然工作自由簡單，但同事上班喝酒、隨地小便，他不適應這樣的職場文化，幾個月後再度辭職，前往惠文高中應徵雙語物理代理教師，並遇到啟發他打開下一階段的人事物。 // 🦷開啟閱讀宇宙 進惠文當代理，柴柴認識了同是台中一中校友的蔡淇華老師，蔡老師擔任圖書館主任，長期推廣閱讀寫作，也是知名作家，著有《青春正效應》、《青春動力學》等書。柴柴向蔡淇華老師分享考教甄的不順遂，以及在台東發生的事情；蔡老師以自身經驗回饋，他說自己雖然在網路上看起來光鮮亮麗，一開始推行許多政策時，也是有學校老師阻擋、反對、在背後說閒話，他告訴柴柴「要加強自己的信心，去做該做的事」。

同樣是老師、中一中校友，同樣是年輕時血氣方剛常與人衝突，柴柴在「學長」蔡淇華老師身上看到許多共通點，他開始對學長的著作感到好奇。 「可能我太迷茫了，才會願意讀下去。那種書我以前都歸類為『心靈雞湯』，覺得是垃圾，讀了之後發現『欸？不太一樣！』他把自己的親身經歷寫進去，比較有說服力；寫進去之後，再用一些他看過的書裡面的原理、效應，把它引入文章裡， 那我就會覺得比較有可信力。」 柴柴從惠文高中圖書館找到蔡淇華老師書中引用的書籍，開啟了閱讀宇宙，陸續讀了許多「以前不會看的書」，像是《原力效應》、《內在原力》《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師》，對職涯感到焦慮悲觀的他漸漸學會轉換思考方式，願意向內探索，內在多了彈性，漸漸覺得「各種事情都可以去嘗試看看」。

2023年，惠文國際班學生揪他一起考大學入學考試，要拼輸贏，他爽快答應。把握每天下班後的兩小時，加強數學和生物。成績出來之後，分數可以填醫學系或牙醫系。

他靈光一閃，何不轉職？對他來說，理想的職涯是有穩定的高收入，有自己的時間，可以獨立作業，不被太多人管。在詢問各方意見後，他選擇了位在家鄉台中、通勤便利的中山醫牙醫系。 // 🦷關於牙科產業 2023年，柴柴以〈真大齡重考〉一文在Dcard重考板上獲得516個表情、483則留言，39歲或許是板上有史以來看過最大齡的考生，激起巨大迴響，有人恭賀成功翻身，有人認為這份投資的時間成本不划算。

牙醫系是近年大學重考最熱門前五名，柴柴現在的牙醫系同學也有幾位是大學畢業又重考，即使放下先前累積也要進入窄門，這個產業的未來到底如何？ 從就學到就業，牙科產業都呈現出「打群架」的合作模式，目前全國共有八間牙醫系（簡稱八牙），歷史悠久的「八牙盃」每年由各校接力辦理體育競賽，讓各校學生聯絡感情、交流課業。也有向政府立案的正式人民團體「TDSA台灣牙醫學生聯合會」，推動志工服務、關心口腔衛生政策及牙醫學生權利。畢業前夕，會有業界學長姐成立的牙醫集團舉辦招募說明會，認識應屆畢業生，提供PGY訓練機會，甚至邀請成為「股東」。因此，一位牙醫師可能入股多間診所，以「跑點」方式執業，不一定會選擇自行開業。

// 🦷不平均的醫病比 許多人擔心牙醫飽和問題，但是，依衛生福利部統計，截至112年10月底，全台尚有153個牙醫醫療資源不足鄉鎮市區；2025年，台灣即將邁入超高齡化社會，對牙醫的需求也逐漸增加。 以華崴牙醫集團為例，徐楷崴院長原先也在北部看診，看見台中偏鄉對牙醫的需求，2019年帶領團隊返鄉創業，將第一間診所開在台中新社（醫病比1：25242），並發展專車接送服務，讓年邁的鄉親方便搭車看診，建立起口碑後，鄰近鄉鎮鄉親紛紛前往看診，於是，華崴集團又陸續在苗栗頭份、台中東勢、苗栗大湖（醫病比1:15549）、苗栗卓蘭（醫病比1：4588）等地開設診所。

// 🦷數位牙科時代來臨 除此之外，牙科產業也在進行數位轉型。大學端以中山醫口腔醫學院為例，2018年成立數位牙醫教學中心，將AI、VR技術導入教學領域，透過虛擬實境模擬練習，提升學生的臨床技能及決策能力。

診所端也導入3D掃描技術，運用口內掃描機與患者溝通治療計畫；3D列印技術催生出一日假牙，看診當日即可完成，取代傳統需花費數週製作的印模假牙；新問世的隱形矯正裝置，比傳統牙套美觀，也能減少不適感，成為新的商機。 為了留住優秀人才，穩定經營團隊，診所經營者也須進修商業管理知識，思考診所的「產、銷、人、發、財、資」。結合CRM顧客管理系統的智慧醫療助理也應運而生，像是台灣牙e通、Dent&Co牙醫小幫手等品牌，提供線上約診、自動發送提醒、串接健保系統、視訊諮詢、數據分析等功能，取代傳統紙本及人工作業，以數位化提升服務品質。

數位轉型帶來機會，必然也迎來汰舊換新及世代交替。出路廣泛，即使未能成為牙醫師，轉往牙材、牙科器械等領域，也能有所發揮。 // 🦷過去從來不會是零 雖然前景輝煌，但是，面對轉職，許多人會有的第一個焦慮是「放棄過去的累積，值得嗎？」其實，從教育圈轉職牙醫，本篇受訪者柴柴並不是第一人。 曾在2018年代表時代力量參選高雄市議員的林子盟醫師，1986年生，台中人、台師大生物學系畢業，曾任國中實習老師，25歲重考進高醫牙醫。

身為「高年級重考生」，他曾在「IOH開放個人經驗平台」分享： 「轉換跑道不等於把過去的一切努力歸零，…過去哪怕是失敗也好，它從來不會是零，它都紮紮實實刻在你的生命裡面。要歸零的反而是自己的執著心態，過去得到的很好，我們可以放在心裡，但對於未來的生活，我們保持開放的態度，去接受新的挑戰。放下之後，很多問題反而會迎刃而解，因為人生並不是單向道，它有很多走法，有時候繞遠一點路反而是坦途。」

2023年，林子盟醫師從台大牙醫研究所畢業後，進入台大醫院，擔任兼任主治醫師，協助臨床教學，也再度走回教職，在仁德醫專擔任兼任講師，兜兜轉轉，教師與牙醫師的生命經驗最終又匯聚在一起，正如他曾說過的「過去從來不會是零」。 🦷結語 撰寫第二學位系列文章，並不是想鼓勵大家都去重考，只是想讓大家看見生命有多種可能，而有人正在路上。我相信人生選擇沒有高低之分，每個人有自己的生命故事與自己才懂的內在曲折，直球面對人生，認真了解自己，勇敢做出決定，為自己負責的人都是值得敬佩的，祝福每一個選擇都能走到你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