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考,很驕傲嗎?

簡媜:「上帝賜給我一片荒野,意味著要我做一隻高飛的鷹。」 但或許我天生無法成為那隻高飛的蒼鷹, 而是隻努力搧動羽翼卻始終離不開地面的雛雞。 今年,我是一名重考生。 過程中經歷了太多變故,也有家庭的紛爭。 我曾在爭執裡聽見那句令我心碎的話—— 「重考,很驕傲嗎?」 那一刻,我無言以對。 重考出來成績依舊不理想,未來不明朗,連為自己辯解的勇氣都顯得蒼白。 無盡的委屈悶在心中,使我不由得泛紅了眼眶 悲傷之情油然而生,淚滴潸潸滑過兩頰。 明明,重考對我來說,完全談不上半點驕傲。 而是我活至今最沉重、最悲傷、最咬牙撐著的一段歲月。 每次一想到朋友早已踏入大學的新生活, 我卻還停在原地,一遍又一遍做著相同的考題。 或許旁人覺得這只是再來一次的選擇,實際上,那是一場與自尊、孤獨、自我懷疑交織的長跑。 有時,我覺得自己像希臘神話中的薛西弗斯—— 努力在山坡上推動巨石,卻仍不敵終將重新落下的不變結果。 我能打破這個循環嗎,我不知道。 有時,我又像伊卡洛斯—— 振翅飛向理想的光,卻在逼近之際,感受到羽翼被現實灼傷的刺痛,最終摔落而亡。 我會懷疑,當初選擇飛翔,本身是不是一種狂妄。 又或者,我像天琴座的奧菲斯—— 費盡力氣幾乎觸及希望,卻在一瞬的回望裡,讓所有努力功虧一簣。 不是不夠堅毅,而是在不安的啃食下備受動搖。 曾經,我也動念想過—— 如果當初選擇得過且過,是否就不必承受今日的孤苦難耐? 但儒林的國文老師曾說:會選擇重考是因為我們選擇「不苟且」。 這句話,曾激勵我在荊棘叢生的路上仍願前行。 即使如今步履蹣跚,我也不願否認那個曾經認真的自己。 重考生的悲歌,也許沒有掌聲, 卻也不該只有嘲諷。 潘朵拉打開盒子,雖放出了災禍與痛苦, 但盒底仍留有一線光,使世間仍有希望。 也許我的翅膀仍不敵高溫,也許巨石仍會滾落, 但只要那一線光在,我就不算徹底失去一切。 當唐吉訶德意識到自己的荒唐而放下長矛,他在那刻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死於清醒。 而我並不想那樣死去。 我知道,惟有重考生才能真正理解彼此的苦。 願所有重考生,都能保留一點不願妥協的固執; 願我們即使暫時低飛,也不忘曾經仰望天空; 願即使飽受寒霜侵襲,仍能等到屬於你的春天; 願某一天回憶時,我們能說—— 那段孤獨而掙扎的歲月,並非徒勞。 最後引蘇軾我最喜歡的一句詞: 「回首向來蕭瑟處,也無風雨也無晴。」
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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