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的教會(二)
這篇有五千多字,而且沒有直接的性。不喜歡的話請不吝迴避。
我這幾周陸續認識了學妹在校內的姊妹們。
她們未必算是世俗意義上好看的女生,但總是有種乾淨、拘謹的氣質,讓我想起國高中的資優生。
我小的時候不太愛讀書,面對班上會讀書的女生時總是會沒來由地感到嚮往,又不敢親近。
但只要想到在基隆的那場禮拜,想到這些姊妹也會跪著和其他弟兄說話、俯身去舔餅杯,我就會感到淫穢。
她們跟我說話時都非常的拘謹,會將雙手背在腰後,有時會兩腿併攏、稍稍屈膝。似乎覺得這是在表達對我的尊重。
但其實我跟她們講話時總是有種微妙的隔閡,她們都有點活在自己世界裡的感覺,習慣會用她們教會的語言,或是不經意的說出背離社會價值觀的東西,
我們偶爾會聽不懂對方說的話,當然也沒辦法像普通人一樣聊天。
其中有個例外,是負責回報姊妹動向的姊妹,我姑且叫她阿芳好了。
阿芳長得很嬌小,舉止有種輕快伶俐的氣質。
她總是戴著很大的眼鏡,看起來很可愛。但她的眼尾有明顯的下垂,沒戴眼鏡時顯得很沒精神。
聽說她以前頭髮很短,信主之後才開始留頭髮的。我想短髮應該很適合她。
她是少數有在用智慧型手機的姊妹,其他姊妹常會去找她報告自己去哪、和誰見面,讓她在弟兄的群組裡回報。
學妹總是會如實報上我的名字,以致後來我見到她的其他姊妹時,對方都會露出「原來你就是那位OO弟兄」的態度,
我到後來才得知自己的名字早就在她們群組裡出現過無數次了。
每次我都以為自己是和學妹私下的見面,但其實所有人都知道她來找過我。
阿芳很聰明,也懂很多教會之外的東西,我很樂意跟她像普通大學生一樣隨意地聊天。
但她偶爾會對我的一些用詞莫名的堅持,像是我說「受洗」的時候,她會強調似的說「在我們教會,通常會稱之為受浸或浸禮」,
其他諸如稱「月經」為「漏症」、稱「開心」為「喜樂」之類的,
有些話題跟她們教會的價值觀差異太大,我們也聊不下去。
但其實我們平常也沒多少機會可以見面。
學妹平常總是穿著禮拜時的那套白襯衫、黑褶裙,她們稱那為「常服」。
其他姊妹常常會把常服跟便服混著穿,但她們的便服也都很樸素,像是深色的長裙、小白鞋之類的。
學妹記得我的課表,時不時的就會跑到我的教室外找我。
大部分時候是討論宗教話題,偶爾會請我讀經給她聽。
我有一次讓她自己從我的書包裡翻聖經出來,但她非常堅持的說:「姊妹不應該碰聖經」,
她讓我讀經的態度有點像是我欠她的一樣,我知道她沒有惡意,只是情商比較低,但還是會感到不耐煩。
我一面覺得她長得很可愛,一面又時不時的對她感到不耐煩。
她會來找我並不是出於交情,在她的理解中,我們的關係可能比較接近傳道者與慕道者。
她以傳道者自居,希望能讓我加入她們的教會,但同時也會稱我為弟兄、跪著和我說話、盡可能的答應我的請求。
她有一台智障型手機,但平常根本不會開機。
要見弟兄姊妹也不會先知會一聲,總是直接跑到別人的教室或宿舍外面,賭自己能不能見到對方。
她有時出門連錢都不會帶,不吃午餐也不太在意。
我有幾次臨近中午時順帶邀她吃飯,她都沒有帶錢,最後都是我請她,她似乎覺得弟兄請姊妹吃飯是理所應當的事。
但跟她吃飯總是要花兩倍的時間,她會等我吃完才開動,
如果我有剩菜,她就會先把我的剩菜吃完,才開始吃自己那份。
我有時會被她吃我碗裡剩菜的樣子吸引,我理智上認為男女應該平等,也把她視為姊妹,
但光是看到她吃我剩菜的樣子,我就覺得她像是我的附屬物一樣,並為此感到興奮。
甚至在飯前禱告時,我也總是一面背誦主禱文、一面在心裡默默的想像她咀嚼剩菜的樣子。
有時我下午有課、沒辦法陪她到校外吃午餐時,也會刻意先買好兩塊麵包,
如果她來找我,我就會跟她一起去頂樓吃麵包。
我總是坐在水泥墩上,而她則會將背包墊在膝蓋下、跪在我面前。
我會把兩塊麵包各吃一半,讓她吃剩下的,
她從來不問我為什麼,只是如常的吃飯聊天。
她似乎以為所有的教會都跟她們一樣,聽到我說我們召會哪裡跟她不一樣時,她就會說:「我覺得你是很好的弟兄,為甚麼要待在那樣的教會呢?」
我聽了幾次,有點煩了,就說:「你們教會是不是有點男尊女卑呢?」
她似乎不能理解男尊女卑的點,我本來想提讓姊妹跪著和弟兄講話這點,但想到她現在就跪在我面前,而且我也非常樂見她向我下跪,
就說:「像是你們讓姊妹在弟兄之後才分餅杯,不會有點……過分嗎?」
我其實只是想讓她反思一下自己教會的優劣,沒想到她毫不猶豫地說:「讓姊妹跟弟兄一起分餅杯,不就污染了餅杯嗎?」
她有點激動地講了很多話,像是她的其他弟兄姊妹如何如何喜樂、自己是如何走過來的,
幾乎是想到什麼就說甚麼。雖然有點蕪雜,但我大概可以理解她想表達的東西——
她有一套自己的邏輯,她認為她們教會的男女是平等的,只是男女的職責不一樣,
弟兄負責了解神的話;姊妹則只需要聽弟兄的話。
她覺得外面可能有各式各樣的女生,但神所揀選的姊妹在內心深處都有順服弟兄的種子,
只需要讓某個善良、正直的弟兄來馴服她,她就會發現自己不會因為其他物質的滿足而感到幸福,
自由也不會讓姊妹幸福,甚至會讓姊妹失去目標,姊妹們只有在教會裡才會感到幸福。
她可能沒有注意到,但我扎扎實實的因她所說的話而感到興奮。
我不想表現得太明顯,只能含糊的回應她,而她似乎覺得我不認同她的話,又試圖辯解了幾句。
但其實她仍舊是想到什麼就說甚麼,還反覆引用〈傳道書〉中的「智者的話,好像趕牛的刺棒;他們的名言語錄,有如釘牢的釘子。」
我覺得學妹的情商很低這一點,可能也算是一個優點。
她不太會有得罪人或是被得罪的意識,有時我們上一秒還像是在吵架一樣,下一秒提到其他話題時,她又可以毫無芥蒂的講出自己的想法。
她最近常常會問我四福音書裡面耶穌死後的內容。
以前的我會覺得,〈馬太福音〉如果把死後復活的情節都刪掉的話,它就會是一部充滿人性關懷的經書。
但最近和她交流過後,我又覺得復活以後的情節也象徵著基督教的另一面,我不應該自以為是的忽略它。
這周二的時候,學妹和阿芳跑來研究室找我。我見到她們時,她們正牽著手,阿芳還難得的穿著全套的常服。
阿芳比學妹瘦一點,我忍不住在對話的間隙,時不時的偷瞟她褶裙底下的雙腳,膝蓋和腳踝的輪廓都在黑色褲襪的包裹之下,顯得既有稜角,又讓人感到柔軟。
她們似乎先跑到我的宿舍找過我,發現我不在家,才來研究室堵我的。
她們說明天世新的姊妹有讀經會,但弟兄臨時有事,沒辦法去主持,希望我能幫忙。
我隔天還有課,沒辦法配合她們。阿芳還表現得有點歉意,而學妹則說上課沒有讀經有意義,還說也許我多參加她們教會的活動,就會去她們教會了。
我對學妹說的話感到有點不耐煩,但阿芳在旁邊,我不好意思說太難聽的話。就故作開玩笑地說:「求我啊」。
阿芳聽到後便拉著學妹跪下來,這是她第一次向我下跪。
她靠得很近,近到我只要稍稍抬起膝蓋就會碰到她。
她仰視著我,說:「如果弟兄不願意的話,也請弟兄原諒我們的魯莽。OO姊妹(學妹)每天都會為弟兄禱告,希望弟兄能夠與我們一起事奉主。如果蒙主憐憫的話,將來還有機會能和弟兄同工。」
我有點緊張,馬上答應會去讀經,並讓她們起身。
我看見阿芳的膝蓋上沾了一點灰,在純黑的褲襪上很明顯。
我很想伸手拍掉它,甚至想觸碰她的雙腿,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她們說如果不方便的話,可以請其他弟兄開車載我過去。但我怕尷尬,就打算自己過去。
我很喜歡騎腳踏車,宿舍前面就是景美溪,我有時也會自己沿著景美溪,騎到世新附近的景美夜市吃晚餐。我打算這次也要直接騎腳踏車過去。
後來我仔細地回想了一下阿芳求我時說的話,我想她當時大概很冷靜,又或者是先就想好了要說什麼。
她如此冷靜的下跪,並用這些話逼我同意,讓我對她的伶俐又有了新的認識。
隔天我掰了一個理由,向老師請假後,就趕去世新了。
他們學校的大門有點像隧道,我走進去沒多久就看到一個穿常服的姊妹,我們互相確認了一下身分後,她就牽起我的手,帶我去她們教室。
她的眉毛有點粗、鼻子稍大,大概也不算是世俗意義上的好看。
但她穿著常服、站在隧道中張望的樣子,讓我覺得有點空靈。
我剛騎腳踏車,流了一些手汗,在我還沒反應過來時她就牽起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冰,我不好意思放開,就一路牽著走到教室。
教室裡另外三個姊妹已經在了,看到我來,都跪下來歡迎我。
她們似乎沒有先借教室,而是隨機的找了間空教室來讀經。
窗簾都拉上了,燈也只開一角。我本來想站到講台上,但她們讓我坐到角落的課桌椅上,
周圍騰出空間、擺上墊膝蓋的皮枕。我們簡單的禱告過後,讀經會就開始了。
說是讀經會,其實也只是我一個人捧著她們教會版本的聖經,自顧自地念一大段,再分享一點我的見解。
她們則脫去鞋子、跪在皮枕上,默默地聽。
她們跪久了會累,我們每讀十幾分鐘就要停下來,讓她們或站或坐的休息一下。
起初我每唸完一個段落,就會問她們有沒有甚麼想法,
但她們似乎並不是真的對聖經感興趣,甚至會說「我們不懂」、「我們聽弟兄講解就好了,不然我們自己亂解經,會錯意就不好了」之類的話。
我就乾脆不再問她們意見。
如果學妹在場、能跟我辯論一下的話應該會很有趣。
預定要講的段落讀完了,她們似乎也鬆了一口氣。
隨後她們拿出筆電,說以往讀完經之後如果還有時間,就會看教導的影片。
我仍坐在原位,筆電就放在桌上,
她們則顯得輕鬆許多,將腿盤在一側,靠著我、挺起身子看影片。
我右側的姊妹不斷地變換姿勢、揉捏自己的腳,
她的乳房時不時的靠到我的大腿,我想她大概沒穿內衣。
資料夾裡面有一堆影片,都叫OO的教導,我們那天看的叫〈順服的教導〉。
影片一開始,有一個五官很端正的姊妹,站在畫面中央,雙手揹在腰後,擺出略顯刻意的、露門牙的微笑,
用緩慢而有抑揚頓挫的聲調,朗誦一大段話,大抵是在說明為甚麼姊妹要順服弟兄。
但這些話我已經聽到有點疲乏了,我的注意力不斷的被右邊的姊妹吸引,沒有仔細聽。
後面有三個單元劇,劇中的人講話都很慢,也一樣有刻意的抑揚頓挫,很像是演給兒童看的東西。
這三個單元都沒什麼內容,但還是拖了將近一個小時。劇情大致是這樣的——
1
A女和B女,看起來二十幾歲。但出場時穿著國小的制服(黃色帽子、古巴領短袖、吊帶褶裙),演國小同學。
前半段的內容大概是演她們功課不好、不聰明。
之後的幾幕,是A女高中、大學勉強自己努力讀書,但成績還是不好,出社會之後又每天被老闆罵。
有天A女穿著上班族的套裝,剛剛被老闆罵,偶遇穿著常服的B女,
就說:「你為甚麼看起來這麼喜樂。」(喜樂是劇中的原話)
B女說自己現在信主了,就拉著她回教會,兩人跪在弟兄面前,聽弟兄背誦一大段經文,
A女表現得很開心,當即決定信主。
下一幕就是她換上姊妹的常服,兩人跪在弟兄面前,各自說了一些讚美神的話,
A女又說自己願意追隨弟兄的領導。最後弟兄說了一段經文作結,三人笑著面對鏡頭。
2
C女和D女都住在弟兄之家,
有天C女偷看了弟兄的聖經,覺得自己讀懂了、不需要弟兄來為自己解釋,就開始不做家事。
D女表現得很虔誠,默默的把C女份內的家事都做了。
後來D女開導C女,告訴她姊妹不可能完全讀懂聖經,還是需要弟兄才能夠理解神的話語。
C女感到羞愧,主動銜著一支藤條,請求弟兄懲罰自己。
弟兄接過藤條之後,她主動的將手伸到裙底,將褲襪拉到膝蓋,並撩起裙子,
弟兄則一下一下的抽打她的屁股。
她是側著面對鏡頭的、畫面中看不到她的股間。
雖然是演戲,但可以感覺到藤條是扎實的打在她的屁股上,每一鞭過後的幾秒鐘,她的屁股上就會慢慢泛起鞭痕。
最後C女感謝弟兄導正自己的心態,弟兄則稱讚D女的虔敬。
弟兄撫摸兩個姊妹的頭,三人露出詭異的和諧畫面。
3
E女嫌棄常服太樸素,偷偷的穿了一件紅色的洋裝出門。
後來吸引到一個穿花襯衫的地痞,地痞帶著她抽菸、喝酒,還帶她到一個紅色的房間裡,拿香拜一個「淫亂的」道教神像。
隨後地痞開始隔著衣服揉搓她的乳房、將手伸到裙底。
她覺得很不舒服,就逃回了弟兄之家,向弟兄懺悔。
弟兄讓她將洋裝丟掉,又領著眾弟兄姊妹為她禱告。
她說自己不會再背棄主,弟兄則說她是回到羊群的羔羊。
在影片的最後,開頭的那個姊妹又回到畫面中央,朗誦一大段話作結。這個影片就結束了。
姊妹們問我感想。我其實心裡還反覆迴盪著C女被打屁股的畫面,只能含糊的附和幾句,讓她們說說自己的看法。
她們對這個影片的興趣明顯要高於聖經,對它的感想也都很直接,像是說道教很可怕、C女被懲罰活該。
我說:「姊妹犯錯就一定要這樣懲罰嗎?」她們似乎不以為然,甚至覺得對C女的懲罰太輕。
她們都有因為忘記做家事而被弟兄打屁股、罰站的經歷,但不曾覺得委屈。
而C女是故意不做家事的,她們認為應該加重懲罰。
離開之前,我們又牽起手禱告了一下。我不知道她們教會有沒有甚麼禁忌,所以一樣是只念主禱文,
她們跟在我後面禱告,我聽見有一個姊妹說她七月就要畢業了,希望神能讓她先懷孕,畢業後就能盡快生產。
我有帶隨身碟,就順手把檔案拷貝一份下來,她們似乎不太在意。
其中一個姊妹起身,幫我背背包,再牽著我的手回學校正門。
我走出教室時,看見她們都靜靜地彎腰收拾地上的皮枕。剛剛我右邊的姊妹時不時的箕坐在地上,我看她的裙子和小腿後面,都沾上了地上的毛髮、灰塵。
我覺得世新的姊妹似乎比較活潑一點。
會不經意的流露出自己只是姊妹、不需要理解聖經的態度,
在提到異教徒時,她們會有微妙的優越感。
她們覺得信無神論的女生會得性病,看到肥胖的女生會毫無顧忌的私下嘲笑她。
政大的姊妹普遍比較木訥一點,她們雖然不會說出那些話,但我覺得她們未必不這麼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