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山的風箏

昨天在垃圾山玩風箏,是小朋友們用垃圾袋做出的風箏。原本無用的廢棄物,竟被他們的巧手回收改造,變成能飛在高空的紙鳶。原本躺在掩埋場,未來看似慘澹,但如今翱翔在藍空中,如鷹展翅上騰。 為何小孩總是能不花錢,就輕易獲得快樂? 他們不在意垃圾山的骯髒,不在意外頭 37°C 的高溫,不在意被日頭曬黑,也不在意腳下常有碎玻璃會刺傷腳。只等待起風時,能隨著手中的風箏,放飛到藍天中的自由與快樂。 小孩總是帶我找著通往快樂的捷徑。 小時候,總期待長大了可以去許多地方,交許多朋友,認識不一樣的人們,體驗不一樣的生活。但長大後,才發現很多大人已經停止交朋友了,不然就是有目的地交朋友,生意上的朋友,工作上的朋友,想要有交往對象而交的朋友。 我逐漸發現,大人鮮少對他人生命本身有好奇提問。當我們展現熱情時,背後通常牽扯著利益關係。不過,孩子通常純粹為著快樂與好奇去交朋友。對他們來說,過多的錢是無意義的,只有能當下帶來快樂或滿足需求的錢,才有實際的價值。 我還想結交更多孩子般的朋友。 尤其是這群貧窮的孩子,他們沒有手機可以滑,不過卻運用創意和巧思尋覓各種快樂。像是他們很會玩翻花繩,教我用橡皮筋做 single star, double star,還有各種魔術般把戲。我很得意自己學得很快,馬上就有十歲的孩子稱讚我 Good boy! 在台灣人手一機的世代,這樣的孩子似乎已經快要絕跡,無法從身邊簡單的事物,創造出簡單的快樂。我跟十歲的妹妹談話時,她時常邊滑手機邊回答我的問題,一旦手機沒電,網路訊號斷掉,彷彿整個世界就是黑白,充斥著無聊,彷彿只有手機畫面是彩色的。 有時,連我自己也掉進短影音的世界,享受著一個又一個的視覺和聽覺刺激。但滑完後,我總感到腦中混亂的思緒和一股巨大的空虛,原本只想放空自己,反而卻裝進一堆垃圾。 最近,小朋友跟我迷上玩鬼抓人的遊戲,他們每天都在問說:什麼時候可以去公園玩鬼抓人?我說等我先完成大人得做的事情,等到晚上就可以去玩了。不只他們,連我都在期待等一下晚上可以去玩鬼抓人。 在台灣,我可沒有可以在晚上陪我玩鬼抓人的孩子。只有以前當實習老師時,在午休號召小朋友到操場玩耍的經驗。以前帶我的老師真是很有種,願意放手讓我帶他班上的孩子,不只午休到操場去玩,甚至假日去外面郊遊。現在回想起來,真的是很感謝他。 在我十七歲時,有個天真的想法,就是要生一打孩子,跟他們一起從事各種有趣的活動。然而,當我發現當小學老師可以實現這個願望,我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然而,現在的野心變大了,對於那些本來就從事著各種快樂活動而長大的孩子,我對他們已經沒有興趣了,因為他們的生命本身就足夠幸福。現在,我只想要找到那些被忽略的孩子,在他們的生命中,跟他們一起編織一隻能翱翔藍天的風箏。 對於成年人最大的幸福之一來自於,你知道有人因著你所做的事而得到幫助或快樂。 這次走進菲律賓,不是再像16歲的蜻蜓點水。當時以為在島上做了幾天的教育志工,就能帶來一些改變;以為在潮間帶種下幾根水筆仔,就能為環境保育帶來一些變革。然而,自從那次離開,我從未再次回到那座島上。 然而,在這幾片垃圾山種下的教育,趕上了一些孩子的黃金閱讀學習階段。在這兩年的工作經驗下來,我發現只要孩子超過十歲都還沒上學,基本上就不太可能穩定回到學校了。另外,對於那些曾經輟學的孩子,扶持著家庭的穩定度是重要的關鍵,必須適度運用一些誘因,使得照顧孩子的人願意每天送孩子去上學。 短短的兩年間,已經有兩位年輕的媽媽和一位爸爸過世,留下許多未成年的孩子。雖然無法做什麼任何改變,但至少我們的探望帶給他們一些溫暖,讓他們知道仍然有人在關心。 我常常提醒自己:會發生的就是會發生,不要奢望自己能做什麼預防或改變。不要小看自己每次的造訪,因為理解所帶來的安慰,有時勝過能提供的協助。我們自以為正確的事,不能強加在別人身上,這是往往破會愛最容易的方式。 謝謝看到這裡的你,因為有你細細地閱讀,讓我有機會把腦袋紊亂的思緒整理成章,把生活中碎片化的細節,化整成一則紀錄。就像這些孩子把垃圾山的竹籤、木條和塑膠袋,做出一隻隻像樣的風箏。風起時,憑藉著氣流的力量,展翅高飛。
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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