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宋智雅的30天之後 一場我們都演出的鬧劇
多倫多大學
宋智雅的這串事件，意外地讓人感觸良多。
女性模板、造神風氣、物質主義，
她的爆紅與崩塌勾起很多情緒，敲響了那些憤憤不平的、匪夷所思的東西。
「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雖然是陳腔濫調，但確實跟實際情況非常合襯。
倒不是拿來指責那些針對假貨風波開始「網路霸凌」的人，
而是所有被她的資訊觸及到，產生了或嚮往、或質疑、或跟風反應的我們。
我是一個女生，活在社群媒體時代、網路時代，
這代表，我也極大程度地接觸了「新時代女性主義」的各種形象、包裝、心得。
「精緻漂亮」、「年輕又有錢」、「掌控男人又不需要男人」，
這些2010年後開始發展的「完美女性模板」，在宋智雅身上都有了精準的具象化。
她在《單身即地獄》裡的人設，像是言情小說家筆下精心寫就的女主角：
寥寥數言，吸引一眾男性，
有健壯忠犬、有性感名男、有癡心奶狗，
通通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等候「女王」翻牌子。
九天八夜，她換了35個造型，妝髮一絲不苟，
身上永遠是「象徵優渥社經地位」的各種奢侈品，
別人淡妝吃早餐，她卻是一顆媲美芭比娃娃般完美的、彷彿一起床就剛從美髮沙龍出來的蓬鬆蛋捲頭。
但是，她的性格呢？
在網友們津津樂道她的「撩男神語錄」、「性感又跩又獨立」的身分標籤時，
有多少是套上了「結果導向」的「不理性濾鏡」？
因為她收穫了三款男嘉賓的青睞＝所以她的行為一定是值得效仿的。
也許最開始傳遞這種「誤導觀念」的資訊，背後有行銷跟資本的插足，
但輿論發酵之後，後續確實也不乏許多「真心想從她身上學習」的內容創作者。
可是宋智雅本身，作為一個普通的女性、普通的人類，
97年生的25歲青少女（很多腦科學＋心理學研究顯示，現代人的青春期應該拉長至25歲。）
她那些被吹捧的行為，真的如「造神成癮」的網友們所說的那般：
是精心思考過後的兩性達人？是人間清醒、冷靜有智慧的新女性？
仔細去看的話，恐怕更多是「小心翼翼地完成螢幕形象」的過程。
《單身即地獄》作為一個實境秀型的戀愛綜藝，
哪怕它背後至少有那麼1%是劇本，都必然還是要呈現「人與人之間戀愛互動的真實情況」。
對比其他幾位女嘉賓，申芝燕、姜素妍在面對男嘉賓的時候，
都或多或少展現了「自我揭露」、「真誠交流」、「互相了解」的意願及行為。
可是來到宋智雅（經節目組剪輯後）的片段，
她的聊天內容更偏向表層的尬聊，簡單了解過彼此的身分職業，
簡單稱讚過兩人真合拍啊之類的場面話，
剩下的就全是被動回應，或者必要性的撩人發言，用來維持關係的曖昧性。
確實，「透露的越少、想像就越多」是鐵的真理。
恐怕宋智雅真正迷倒的不是那幾位男人，而是充滿幻想與焦慮的「觀眾們」。
社會心理學家 埃里希·佛洛姆 曾經在著作中指出：
資本主義興起後的社會，雖然給予「個人」更高度的自由，
但也因為失去了「群體性」的連結，而導致更多「競爭下的焦慮」。
每個人都怕輸，每個人都想贏，每個人都想成功又有自信，
於是，我們如此迫切地渴望有一個「完美的學習對象」，
就像台灣書店裡擺在最顯眼櫃位的各種工具書——「有錢人的致富心態」、「社群時代的經營聖經」、「這樣做讓異性愛死你」......
通通都是迎合我們這個時代巨大焦慮的產物。
我們積極的囫圇吞棗，貪戀這些東西帶給我們的短暫安全感。
然而，在暫時的滿足過後，焦慮仍舊在那裡，完整矗立。
於是，我們又尋找下一個類似的東西，
只是這一次被找到的，剛好是一位叫做「宋智雅」的普通女性而已。
網路行銷的操盤手、大數據的預測、演算法的推波，
比我們自己更懂自己身上「最容易被操控的一面」。
於是，我們昂首闊步的走進資本、炒作的布局，
開始樂此不疲地分析「宋智雅」的種種「小心機」、「成功祕訣」、「社交手腕」，
以前我們嘲笑國文老師分析稿紙跟綠豆糕，簡直就是腦補大師，
但是，在這場「宋智雅」的鬧劇裡，我們每個人都是腦補過嗨的國文老師。
老師從窗廉看見人性光輝，
我們從一句「歐爸？」看見新時代跩姊人間清醒的斬男究極魅力。
宋智雅，30%的美妝KOL，加上70%的「虛榮包裝」，
造就一個現象級的爆紅神話，附帶一個空前絕後的30天急速崩塌。
很多人因為那造假的「虛榮包裝」，開始大肆抨擊、落井下石，
彷彿她的虛榮都是她自己一個人的錯誤，
是資本的利慾薰心、是炒作的不擇手段、是詐欺的無恥行為，
我們將自己作為「TA受眾」，在這場鬧劇裡所扮演的角色給切割的一乾二淨。
可是，我們從來不是無辜的受害者，
我們是紛紛飄落的雪花，卻對鏟雪車加以侮辱。
這個時代太高速了。
其實，很多人心裡都思考過：「我們的腦袋，真的跟的上這個時代的速度嗎？」
但是，下一秒，高速的環境，又讓我們高速地忘記了這個懷疑。
作為現代社會「資訊輸出」主要管道的「社群媒體」，
追時事、蹭熱點、挣流量的遊戲規則，迫使內容創作者要在短時間內產出吸引人的成品。
這樣的規則，必然導致他們「沒有時間去靜心思考」自己到底傳遞了什麼。
別人都在追捧，而且成效頗豐，那我考量時間成本，最佳途徑就是複製既存模式。
於是，「宋智雅」的造神雪球越滾越大，
她從一個「有10個人覺得她很厲害」的普通女性，
變成「有100萬個人崇拜」的普通女性。
這或許是她作為網紅，夢寐以求的成就，
但她最終也成為了「成也社群、敗也社群」的某種典範。
顏質、奢侈品、戀愛，這三個爆款話題，
從古到今其實都被人們所鍾愛。
談論這些東西、喜歡這些主題、被這些資訊吸引，本身並不是問題。
真正的問題是：
快速的吸睛現象，已經讓我們在喜愛這些主題的同時，
逐漸意識不到「這些東西是需要去消化的」。
美國上周有一個新聞，一名母親控告Meta（臉書），
認為Meta對青少年心理的輕視，導致她女兒自殺。
她女兒的故事很典型：社群軟體成癮，媽媽沒收她手機，她激動到翹家也要去刷IG。
在社群軟體上，她被異性多次索取性感照，最後同意提供性感照給對方，
結果，性感照又被同學在群體間傳開，身心不堪負荷，最終自殺。
這個故事，我們現在聽到都已經沒感覺了，
甚至可能很多人，從原本的同情驚訝，變成開始產生逆反心理，
認為反正一定也有女生自己的問題、一定是家庭教育也有問題、出事都怪別人。
但是，這個自殺的女孩，才11歲啊。
11歲，我們還在跟著哈利波特一起夢想著霍格華茲，
她們卻在社群媒體上擔憂自己不夠性感、不夠精緻、不夠有錢。
時代的進步，或時代的錯誤，
一定會反應在「每一個」活在該時代的人身上。
「宋智雅」的30天，焦慮行銷的人設、颶風般的流量、荒唐的造神風氣、「變得越來越虛榮」而買下的奢侈品假貨、衰落神壇後的風暴式網路攻擊、當事人的心理崩潰。
如某些評論所說，真的是媲美《黑鏡》的黑暗寫實。
她買假貨錯了，但是物質主義的不健康迷思，並不是她一個人該承擔的錯誤。
她收費太高、積極斂財觀感不佳，但流量致勝、賣貨斂財沒原則，並不是她創造的風氣。
我們接收資訊，不思考資訊，助漲這些瘋狂的風氣，
我們才是那屢教不改的大眾之惡，
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審判那些按照我們無心創造的遊戲規則，玩贏或玩輸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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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意洗白，只是我的想法。
理性溝通吧，如果字裡行間，讓誰感覺到被冒犯，我為此先致上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