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我是東吳小丸子
下面的連結是上篇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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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我不停的喊著她,她終於睜開眼睛。
「媽,妳以後還會記得我嗎?」
我每天總問上幾次,而媽的回答則是:
「好啦,我會少喝點孟婆湯啦!」然後把我擁入懷裡。
我感覺到她凸起的肋骨,連手臂都變得好細,媽越來越消瘦了。
她得了腦癌。
而身為醫生的爸爸,對自己的疏忽自責不已。
「我到底在幹嘛?竟然拖到了末期才發現……。」
「媽,以後妳忘了我沒關係,只要記得爸爸就好。」
「為什麼呢?」她撫摸著我的長髮,它與媽少到幾乎沒有的頭髮形成強烈對比。
「因為妳跟爸一定會比較早在奈何橋重逢吧?那裡的時間不是據說是人間的好幾倍嗎?比方說人間的一年,那就就是一天,然後投完胎等妳們長大成人,結婚後生下來的,說不定就是我啦!」
我天真的說著一聽就知道沒可能發生的傻話。
「心頤,媽想留一句話給妳。」她抓著我的手,微微顫抖。
「如果妳遇到一個路口,妳很急,但它剛好是紅燈,別急有耐心點,提早通過或是晚一點通過,所到的目的地還是一樣的,假使妳放棄等待,回頭走,妳便無法繼續前進。」我讓她躺回床上,媽接著說:「而我只是提早抵達目的地, 女兒,妳千萬別覺得孤單,在妳通過路口的途中,就會遇到像我一樣疼愛妳的人。」
我很難過,但卻努力露出笑容。
媽要休息了,又告訴我:
「妳跟老爸,我誰也不會忘的。」
我記得那天,也飄著雨。

隔天,我到醫院看媽,一進病房便看到爸和幾個醫生在病床旁。
「心頤,妳媽今天好奇怪,整個人好像變了樣。面無表情,直盯著天花板看,也不想吃藥……。」
我之前就有上網查過,腫瘤壓迫到腦部,可能會使人性格大變。
沒想到只在一夕之間,什麼都變了。
「大概是腫瘤的關係吧!我看梁醫師,我們還是讓妳女兒留在這陪她就好,心頤,有任何事記得按鈴哦!」一個頭髮斑白的醫生判斷道,爸爸跟醫生們便走出病房。
我走到床邊緊緊握著她的手。她都沒有反應。
就這樣握緊她的手睡著,睡夢中還不小心流下眼淚。
感覺有人替我擦乾了眼淚,那隻手冰冰涼涼的。
後來爸進來把我搖醒,叫我趕快回家睡覺了。
我看著掛在他雙眼上的黑眼圈,忍不住的上前抱住他。
一回到家我倒頭就睡,完全無意識。
直到接起爸爸的電話,一切都來不及了。
那個路口,不管我有沒有即時通過,結果還是不會改變。
我只是無法想像自己沒陪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
我永遠失去了吧。

過不久的喪禮,還是下著雨。
我把從小留到現在的長髮剪去,作了一頂假髮。
躺在棺木裡的媽媽有著一頭烏黑亮麗的頭髮,化了妝,穿著她最喜歡的那件純白洋裝。
那時的媽媽,美得永存在我心中。
在我心中。

我把最後一片雞肉捲吞下去,然後說:
「其實,我還沒完全走出來。」
講完這句話,我已無話可說。
再也無法吐出半個字。
一個學期在眨眼間就過去了,這段時間小真成了我在班上最好的朋友,而周宇 豪每天依舊在中午帶著便當來跟我一起吃,我有時則會跟他分享我前天的晚餐吃了什麼。
在這裡,每一天都過得很愉快。
小真愛轉頭的毛病已成習慣,她問我說:
「心頤,妳到底都怎麼唸書的啊?每次第一名都妳當耶!超厲害的!」
她拿著成績單好奇的看著我,最近「厲害」儼然已成我的代名詞。
「因為回家也不知道要幹嘛,整晚就窩在書桌上看看書啊!」
「無聊不會去看電視哦?」
「客廳空盪盪的,一個人坐在電視機前,就算把燈全都打開了,我還是會怕怕的。」其實我家的客廳滿大的,每次來打掃的阿姨都要請兩、三個,打掃完整間房子,全部的人都累得半死哩!但我很少跟小真講到家裡的事情,連晚餐吃什麼都沒跟她提過。
雖然是好朋友,有些事情還是會有所區分,我無法公平的對待每個人。
「果然奇怪的人都很厲害!」小真咯咯笑的總結著。
說的沒錯,我是一個奇怪的人。

「欸,快吃吃看我媽的新菜!」今天的便當上頭放著一片,菜脯蛋。
我咬了一口,沒錯,記憶中的味道又找了回來。
媽媽身體健康時,最喜歡煎菜脯蛋了,雖然每次爸爸看到都認為菜脯蛋是寒酸的食物,不過因為很好吃,他唸一唸還是把它吃下肚了。
「蛋是我打的喔!是不是很強!」周宇豪自以為很厲害的說。
「欸,你明天可以跟阿姨拿一些菜脯嗎?我想自己弄弄看。」
調理包吃了不知道多少,竟然沒有半包裡面是裝菜脯蛋的。
那就只好自己來了。

放學,周宇豪說要一起走,沒想到他竟然帶我到他家去。
「欸,你家離學校這麼近,怎麼還會差點遲到啊?」
「人總是會有惰性的。」他抱起坐在門口的小狗,給我摸摸,那隻小拉不拉多犬對我嗅啊嗅的。
我跟他說我不好意思進去,他說沒關係,他只是要拿一個東西給我而已。
屋裡傳來小孩子嬉鬧的聲音,他進屋大聲的說「我回來了」。
這裡才像一個家啊。
他進去了一會,又拿著一個便當出來,他打開說:「我昨天告訴我媽,然後她說不放心,怕妳會弄得一團糟,就想說乾脆放學替妳作好菜脯蛋。有兩個喔!一個留給妳爸吧!」
我看著熱呼呼還冒著煙的蛋,我的眼淚流了下來。
「你們不要對我這麼好,我會受不了。」我害怕自己一旦了,分別時我會覺得很痛。我禁不起那樣的痛。
「趕快回家吧!冷掉就不好吃了。」他只這樣說。
他總是知道怎麼避開我的傷口,輕輕替我上藥。

我回到家自己吃完菜脯蛋,自己咀嚼嚥下寂寞。
我打電話給爸,問他今天晚上能不能早點回來,剛好醫院那沒很忙,他說好啊。等他回來的那段時間,我把菜脯蛋煎熱。
香鹹的菜脯味充滿著屋子,時間好像倒轉回媽媽還在的時候。
爸爸很快就到家,臉上掛著笑容,聞著熟悉的味道。
「好香啊!」他這麼說,之前還說菜脯蛋很寒酸。
人總是要在失去以後,才學會珍惜。
我看著他挾起煎得全黃的蛋,慢慢的吃下。
「爸,你還沒吃晚餐嗎?」他點頭,怎麼媽不在了就不懂得照顧自己?我去把調理包加熱,端上桌不一會兒就被吃得精光。
太久沒面對面的我們,沉默佔了我們大半的時間。
爸突然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
我第一次看到他哭成這樣,猶記得在喪禮時爸只有紅了眼眶而已。
他壓抑自己多久了?
我過去從後頭抱住他說:「今天就請假吧!你需要休息。」
他起身走進房間,還在不斷的啜泣著。
我摸摸自己的臉,最近真是太愛哭了。

我不知道在害怕什麼,漸漸的疏遠了周宇豪,之前看到他跟小真一起來學校,有說有笑的樣子不亞於我跟他相處的時候。
我想自己對他而言應該沒什麼特別的吧?
為什麼我會這樣想啊,真笨。

這節是數學課,小真轉頭問我題目時突然說:
「欸你覺得周宇豪這個人怎樣?」
我想一想道:「雞婆到不行啊!」
「是嗎?我覺得他人還不錯耶!長得也不難看,我覺得啊……。」
「解完了!妳喜歡就去追啊!」我把數學講義推給她,低頭繼續自己算自己的題目。
「妳不覺得他對妳特別好嗎?帶便當耶!我也好想遇到一個跟他一樣的人哦!」我不想理她,動手把她的頭轉向前。
接著到了中午的時候,周宇豪和我依舊一起吃飯。
「對了心頤,妳想唸那一類組啊?」
高一的最後一學期已經接近尾聲,要分班了。
「三類吧!」我挾著菜放進嘴裡。
「是喔,我可能會唸一類吧!真羨慕妳每一都好厲害。」
「可能個性變開朗了吧!國中我媽去世後,那時我一時無法跟別人溝通、相處哩!心理狀況很不健康,再加上國三的考試壓力,我基測就考砸啦!我跟小真講她還不信呢!」
然後我又補充說:「我其實蠻怕會復發的,馬上就要跟大家分開了……。」
我看著黑板上只有我們班的人才懂的塗鴉,零亂不已的地板,排得歪七扭八的桌椅,我以後一定會很懷念這裡。
「欸,周宇豪,我覺得小真好像有點喜歡你耶!你不要再幫我帶便當了,每天她提起的時候就感覺很尷尬。」平常大而化之的我突然說出這樣的話,周宇豪有點嚇到。
其實我只是想早點脫離他給我的那種感覺。
太溫暖了。
我竟然想往回走,把自己封閉起來,那裡好像比較安全。

之後我也沒再跟周宇豪講話,連小真也沒有。
外頭因接近分離的時刻大家哭哭啼啼的,而我卻越來越沉默寡言。
我一直在害怕,就像接到媽媽的噩訊時的感覺一樣,
巨大的恐懼不停地吞噬自己。
小真走到我面前,給了我張紙條,上面寫著:
「我很擔心妳,周宇豪也是。當妳想說話時,再來找我們吧!」
我冷淡的把紙條塞到筆袋裡,看到他們兩個不斷投以關切的眼神。
我翻閱著手機的日曆,那重要的日子接近了。
能拉我一把的,我看只剩她了。





「梁心頤沒來學校啊?班長!她有打電話跟你請假嗎?」
我看向空著的位子搖搖頭。
「那現在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吧!馬上就要離開這個教室了,不要把垃圾留給學弟妹,要收拾乾淨!」
大家便乖乖的整理櫃子、抽屜,整間教室充滿了飛揚的灰塵。
「周宇豪,心頤不知道怎麼了,要不要打給她看看?小真走過來擔心的說。
「我打過了,她關機啊!」我想破頭也不曉得心頤會跑去哪裡,
她不會這麼傻剛好選這天要跟我們永遠說再見吧?
「都怪我,那時想看她聽到我故意稱讚你會有什麼反應,她該不會就此以為我喜歡你吧?笨蛋也看得出來你對她特別好啊!」
我們邊整理心頤的東西,邊亂猜。
「還是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小真問。
整理完才發現,其實心頤並沒有留下太多東西。
「對耶!我好像有印象,今天是六月三十號,是她爸生日嗎?還是……?」我狂搔頭皮,卻怎麼樣也想不起來。
「不然周宇豪你去她家一趟,順便把心頤留下的東西帶去給她,把事情弄清楚。」
小真把心頤的住址抄給我,我馬上起身出發。

沒想到她家在如此偏僻的地方,搭火車又轉公車才到。
她這樣還能不遲到真的要很早起床吧?
我走到一棟別墅門口,它的後面靠海,好像還有私人沙灘。
這麼大的地方,心頤卻獨自一個人待在這裡。
我按了門鈴,有人應聲了,是一位阿姨的聲音:
「找心頤啊?那你先把東西放在門口,我一會就去收。我想她應該在她媽媽那。往右走十分鐘,你就會看到一座墓園了。」
原來今天是她媽媽的忌日。
我快步的往阿姨所說的方向走,心裡擬好的劇本不知道待會能不能派上用場。
很快地,我看到了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一座墓前,我依稀聽到她在講話,像是在傾訴什麼似的。
我躲在一旁,偷偷聽她講了些什麼。
「媽,我又來看妳了,妳一定還記得我吧!就像我一直記得妳告訴我的話一樣。為什麼每當我抵達新的地方時,我卻不停的碰到路口,不停的磨掉我的耐心。不過我倒是真的遇到許多疼愛我的人,使我想起了妳。但我還是無法面對分離,我害怕放手。」
心頤抱緊手中的那疊紙。
「我又想往回走了。不過,那是之前的我。」她走向前,用小石頭把那疊紙壓著。
「現在我知道如何宣洩自己的情緒,就是把它記錄下來。雖然面臨離別,但又有什麼關係呢?說不定往前走,在下個路口我們又相遇了。我竟然到現在才從封閉的自己真正的走出來。媽媽,妳覺得我現在才想通過路口,還能遇到那些錯過的人嗎?」
心頤雙掌合十恭敬的拜了拜,回頭看了她媽媽的照片一眼,就離開了。
我確定她走了,便好奇的把壓著紙的小石頭拿開。
忽然,一陣風強勁地吹了過來,那疊紙朝天空一飛,
只剩零星幾張掉在地上,其他都吹得不知去向。
我走向一張寫著一行字的紙,靠近一看,上面寫著:
「謝謝你,拉著我一起通過路口。」
又起風了。
我看著那張雪白的紙,飛舞在炫目的晚霞中,
逐漸消失。

熱門回應

11
邊收拾行李邊看文越看越傷心...前天我失去了在世界上我最愛和最愛我的人...而且明明我今天就可以回去見到他了...越看越想哭,男兒有淚不輕彈,至少未到傷心時...
外公,其實我很想對你說,今天世界杯巴西贏了誒,你孫子我考完試感覺考得不錯噢,我回來還帶了特產的原住民小米酒給你噢,你住了那麼久的病院一定很久沒喝過了吧?阿姐她也嫁到了一個愛她的人,請你在天堂不要掛念我們噢!只是我真的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哭得寫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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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逐鹿

共 14 則回應

1
粉絲朝聖~~~~
如果開學後,小丸子可以在胸前貼個名牌我會很感激的!XD
11
邊收拾行李邊看文越看越傷心...前天我失去了在世界上我最愛和最愛我的人...而且明明我今天就可以回去見到他了...越看越想哭,男兒有淚不輕彈,至少未到傷心時...
外公,其實我很想對你說,今天世界杯巴西贏了誒,你孫子我考完試感覺考得不錯噢,我回來還帶了特產的原住民小米酒給你噢,你住了那麼久的病院一定很久沒喝過了吧?阿姐她也嫁到了一個愛她的人,請你在天堂不要掛念我們噢!只是我真的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哭得寫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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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逐鹿
7
B2 (拍拍。 抱一下)
兩年前我也失去這輩子最愛我,也是我最愛的人,在我剛上大學沒多久,還來不及以我自己的能力報答她的時候。這真的很痛很痛,每天想到就哭,在公車上哭、在教室裡哭,直到兩年後的現在,依然想到她就想哭,可是我告訴我自己,她沒有離開,只是用另一種方式活在我心裡,哭完了,擦擦眼淚,還要記得微笑勇敢面對沒有她的未來,說不遺憾是騙人的,當她在我面前離開的時候,我真的很想請她再睜開眼來看看我最後一眼……

我好像說太多了……

無論如何,只是想表達我懂這樣的痛,希望你也能早日走出傷痛。
一起加油吧!
3
B2該哭就哭
男人哭了不是罪
你外公會很開心有你這位孫子的(拍拍
樓上說的對
只是用另一種形式陪伴
他們並沒有離開
還是要努力的過每一天

小丸子半夜po,錯過只能當四樓(嗚嗚,這篇看了心酸酸的,至親離別遲早會有,國小有位朋友雖然不是親戚,但每天玩在一起,但也天天吵架,一種同儕的競爭意識,亦敵亦友。突然某天上課就昏倒,送入加護病房就沒再出來過了……,小時候最震撼的離別,陪伴五年的朋友就走了…。還記得在病房規定時間看昏迷不醒的她,還在她耳邊說明年要一起中秋放鞭炮,去橘子園採橘子…。原來人,可以走的這麼快,第一次覺得佛祖為什麼要這麼快就帶走一個好人…,講的我也眼眶紅紅的了…T_T
催淚文勾起的是回憶,更憶起一輩子的牽絆。

By暨大小熊
2
噢對不起讓大家哭了QQ
我國小的時候我阿嬤去世,那時候雖然年紀小可是還是哭得很慘,因為我每次回鄉下,我阿嬤總是從一個黑色袋子拿出乖乖,叫我不要跟被我媽發現偷偷去後院一起吃。
到了前年我阿嬤進靈骨塔的時候,看著骨灰罈就突然很想阿嬤,覺得心很酸。因為我阿公在我爸很小的時候就跟著細姨跑了,阿嬤一個人把五個小孩帶大,結果要一直到死了,骨灰罈才並列依偎,他們兩個人才終於在一起。
1
嗚嗚阿公阿罵過世感觸更多
後續家裡在阿公去世後分遺產
就讓兄弟姐妹反目成仇了
讓人感到唏噓
就跟小丸子妳第一篇“瘋”一樣
錢真是萬惡
希望大家能好好珍惜還在身邊的家人跟朋友

By暨大小熊
1
小丸子妳不要每次都寫那麼沈重啦QQQQQQ
還好最後是好結局,不然好沈重ಥ_ಥ

----- K
0
嗚嗚 讀者們呢
0
好沈重+1

不過我覺得樓主 , 寫得超好的
如果有機會可以欣賞作品集,就太棒了 ︿︿
0
沉重+1

期待下個作品O_Q
1
那下個 開心一點吧哈哈
0
好噢
小丸子來聊天社啦(招手
4
很有感染力的故事
即使想哭,想繼續抱抱親愛的那位,但是哭完了,擦乾眼淚繼續走吧,他們一定也不希望我們一直傷心....
1
呵呵好沉重的心情壓著但我描寫不出來...
固定粉絲來朝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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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回應搶第 15 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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