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是傳統拜拜的家庭,我奶奶每天早晚燒香拜拜,爸爸是無神論者,他跟我說過他的哲學是「我思故我在」(姑且不論他所理解的是否與笛卡爾相同)。在這樣的家庭長大,我為什麼會信耶穌?
我從小就是一個容易感到害怕的人,有著敏感早熟的童年,令我感到恐懼的東西隨著年紀增長卻不減反增。每次躲在奶奶懷裡看夜晚連續劇(藍色水玲瓏、玫瑰瞳鈴眼等等),那些強暴的劇情,使年幼的我害怕與成年男性獨處一室;看到親戚臥病在床,使我害怕有朝一日也會躺在醫院失去自主能力、失去尊嚴;看到電視新聞上各種意外、災禍,那些失去至親時的哀號,使我害怕家人終有一天離我而去,留我在世上孤獨一人。種種擔憂恐懼,潛藏在我幼年時的記憶,貫穿整個求學生涯,成為我生命的一部分。
到了青春期,我開始思考人生、意義、自我等等國高中生常開始感到困惑的事。讀書、上大學、賺錢、結婚、生育、衰老、死亡?如果我的ㄧ生最多只有一百年,那我讀這些書、寫練習題的意義何在?如果死後什麼都會消失,那我為何要存在?如果生命中有那麼多痛苦,我為什麼要咬牙忍受,只為了活著?徬徨又單純的十五歲,總愛問這些長大後很少會想起的問題。
我恐懼又迷惘,學校的教育無法給我解答,哲學又太深奧,對於必須努力唸書的學生而言,弄懂哲學是極奢侈又極困難的事。高中時,迷惘越來越深,心裡的空虛無法填補,對於生命的意義還是沒有解答,依舊不知為何而活。我搞不懂,如果最後都要變成一抔土,那為什麼要存在,為什麼要追求注定短暫的事物,為什麼要忍受苦難?我想的是,既然一切都是如此短暫又虛無,下一秒死亡與壽終正寢,又有何不同?歷史的偉人永垂不朽,他既不能知,於他有何意義?死亡如果意味著失去思想、失去感知、失去存在的證明,豈不相當於未曾活過?無數的問題盤旋在我的高中生涯,偶爾被我壓在心底,卻又時常伴隨著對於未知的恐懼,在夜深人靜時突然在腦海浮現。
對我而言,我想知道人存在的意義,如此我才能坦然地活著,才能擁有面對痛苦的勇氣;如果找不到生存的意義,承受苦難是一件令人感到費解的事,因為沒有必要。這是我最深的疑惑,從童年時期開始累積的所有恐懼,都是指向那些未知的苦難。人生必經的老、病、死,對於如此脆弱又迷惘的我,如何有勇氣面對呢?
直到認識基督教信仰,我終於明白存在的意義與目的,終於有信心去面對人生必然要承受的重量。
基督信仰讓我明白,短短百年的人生與沒有盡頭的死亡,如此矛盾的對立當中所隱含的意義。我終於找到存在的緣由,明白為什麼人可以擁有戰勝一切苦難的勇氣與決心。就像失憶的人突然想起回家的路,我終於在基督信仰裡找到靈魂的歸屬。原來我是被造的,原來有一位神造了世界,也造了我,原來我的不完美是有理由的,原來我的存在是有意義的,原來我是被深深愛著的。
然而這些並不是起初使我相信的理由,一開始在心裡產生的不過是一股衝動,讓我想要這樣相信。我想去相信,因為那是一幅美好到令人不敢輕易相信的畫 —— 它告訴我,上帝愛我,會保守我的一生,引導我走未來的每一步,我只要單單依靠祂。我想要相信,但是怎麼可能相信呢?在教會所聽到的一切是多麼令人難以置信啊!他們大聲唱的詩歌常常使我尷尬。我嚮往基督教提出的願景,但是我的常識、教育、認知、理智,無一不在排斥抗拒。我心裡有好多關於基督教的質疑,使我沒辦法接受這個信仰,即使我多麼想要擁有這種力量:能夠使教會裡的人大聲唱讚美詩歌、笑起來如此平安溫暖、眼神充滿著堅定的光,這一切背後的力量。
我無法相信,但是我心裡有一股想要相信的渴望,而真正使我的生命改變的起點,就在那個夜晚,我一個人在房裡笨拙地嘗試著學那些基督徒「禱告」。不同於被迫禱告或是聽人禱告,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發自內心地,試著向那ㄧ位我看不見也感覺不到的上帝說話。我記得自己閉上眼睛卻皺著眉頭,不太自在又略帶遲疑地開口說:「神,如果祢真的存在的話,就讓我相信祢吧!」
於是,新的世界為我敞開了門,就從這如此簡單的禱告開始,上帝透過各種方式,包括聚會、聽講道、朋友的談話、幾封電子郵件、幾本書,使我漸漸明白許多道理,最後不只在情感上相信祂,也在理智上堅信祂。這個經歷使我親身體會到聖經裡的話:「因為凡祈求的,就得着;尋找的,就尋見;叩門的,就給他開門。」
聖經說:「信就是所望之事的實底,是未見之事的確據。」
聖奧古斯丁說:「Faith is to believe what you do not see; the reward of this faith is to see what you believe.」(信心是相信你所看不見的,而這份信心的回報是看見你所相信的)
這是我的信仰之路的起點,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