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鄭朝恩的素顏照之後,最後一塊拼圖已到齊,雖然這只是第一層拼圖,不過對我而言一個初步的輪廓已經勾勒了出來。
賦能(Empower),是攝理發展的核心。從鄭朝恩卸下了妝容之後,我就更加肯定了賦能在整個攝理發展中扮演的角色。
攝理當中第一個掌握了賦能這個奧義的天才,就是鄭明析。出身貧苦,也沒有發展機會,只能從聖經當中希望得到賦能,近乎歇斯底里地不斷哭喊後,終於開始得到了回應,產生了超越肉體的感受,對於不相信有靈界存在的,就理解成一種幻覺或是人格分裂,畢竟都是在不吃不喝下的悟道,搞到腦子不正常也是有可能的。對於能夠接受靈異現象的,就當作通靈吧。不論是人格分裂,或是通靈,總之出現了一個不同於他本身的存在,開始和他對話,鄭明析認為這就是耶穌,接著還有神,聖靈,天使,撒旦等等。
然而一個人的靈異體驗,為何能影響數以萬計的人? 因為這樣的體驗,是可以複製或是傳遞的,跟隨攝理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與鄭明析類似的體驗。靠著解釋和代言這些靈異現象,鄭明析也奇蹟似地從一個小學畢業的鄉下人,成為能號召高材生跟隨的宗教領袖。對於知識份子而言,如果能具備掌控靈界和改變命運的神力,那一切皆有可能。是知識份子的自負,產生了對彌賽亞的需求。
靈異現象和對未來的預言,其實一直都存在於各個宗教和民間當中, 比如基督教的靈恩派說方言,道教的說天語,乩身,算命,塔羅牌,各種宗教的各式靈媒等等。但是要發展一個教派,除了靈異體驗,還要有一個完整的體系,再來要有權力的合法性。而耶穌再臨的末日預言,一次性提供了這三大要素:體系,權力合法性和靈異體驗。鄭明析非常巧妙地讓三者相輔相成,在聖經的框架上,搬移統一教的教理成為攝理體系的基礎,稍作改動之後,發展出三十個論,將耶穌再臨的冠冕戴在自己頭上,取得權力的正統性,然後進行各種通靈的活動和展現所謂的神蹟,漸漸在初期就實現了指數型的增長。
而鄭明析也相當清楚如何掌握傳教的節奏,如何讓自己居於自己創造的攝理的中心,總是讓跟隨者先把路鋪好,做好所謂的”前言”,他再閃亮登場。我觀察到他本人如果面對完全陌生的外界,在沒有跟隨者保駕護航的情況下,似乎是很沒有自信的人,但是一旦遇到有人相信他願意跟隨,就會非常高興。他已經無法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獨自面對外面的世界,只懂得以彌賽亞的身份活著,活在攝理的夢裡面,畢竟這是一直以來扮演的角色。一旦走出了這個夢,他什麼都不是。
在攝理發展過程中,有一項他很難去控制的,就是攝理信徒的靈性體驗,只要不影響他的地位,跟隨者的靈性體驗都可以任其發展,甚至反而成為自己的見證。但當他人的靈性體驗或是得到的啟示影響到鄭明析的地位時,攝理就會將此人除名並抹黑,關於這個人的一切都會在攝理的紀錄中消失。久而久之,任何反對鄭明析的人都會被趕走,只有無條件支持的人有機會留下,但反對鄭明析,就代表反對上帝嗎?如果我們承認上帝的存在,也承認攝理是神啟動的計畫之一,那這個計畫也早已隨著鄭明析的變質變調了。攝理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已經從神本變為了人本,又或著從一開始就是一個人本的宗教,只不過所謂的以人為本自始自終只有一個人,就是鄭明析,其他人都不算是人。結果這種反人性的作法,讓追求神本的信徒更加相信,一切的犧牲都是因為要以神為本,因為鄭明析從一開始就把神跟自己綁在一起。
以鄭明析為本,就是以神為本。
當有一群人如此相信時,再臨主這個角色就真實成立了,鄭明析也被賦能為彌賽亞。在相信的人所組成的教會當中,鄭明析就是彌賽亞,沒有任何科學方法能夠證明True or False,相信本身就能使其成為事實。當你相信他是彌賽亞,也把他當成彌賽亞對待時,他對你而言就是彌賽亞。比如Steve Jobs對於自己的養父母就當成父母對待,實際上養父母就是他的父母。這也是為何即使鄭明析在法庭上說自己不是彌賽亞的時候,還是有一堆人把他當成彌賽亞,因為這不是鄭明析的信仰,而是這些追隨著的信仰。面對囹圄,即使是鄭明析,也是會害怕的,而信徒就開始聆聽他在小房間裡的體會來作為話語,一下子又是蚊子,一下子又是蟋蟀,所謂的證道話語,更像是單人Podcast。十年牢獄,他照樣繼續活在自己編織的攝理夢裡面,看著妹妹寄來的照片,咬牙撐下去了,想著有一天我出去了,一定要親自給妳們愛愛。跟隨者也在外頭更努力地宣教,悔改,又是聖餐式,又是天國聖靈運動,又是黃金城。這一切的工作量還是很繁重的,鄭明析絕對算得上是一個工作狂。
此時的鄭明析已經被符號化,虛構化,鄭明析實際上是怎樣的人並不重要,這些跟隨者也並不希望了解更多細節。他們跟隨的鄭明析,已經是一個形象,在夢裡,在自傳裡,在見證裡,在啟示裡出現的形象。甚至鄭明析的靈都可以單讀跟肉體分開,成為追隨者相信的對象:“肉體沒見過無所謂,老師的靈昨天來找我了,我夢到了”。這已經不是單純心理學可以解釋的範疇,對外人而言更像是一種無可救藥的迷信。
攝理就是一個相互賦能的團體,信徒只有不斷賦能鄭明析為彌賽亞,才能賦能自己為成約時代的新婦。而牧師也能夠賦能自己為攝理中的菁英。如果不繼續賦能鄭明析,那麼這所有的賦能鏈條都不復存在。沒有鄭明析,舞台就垮了,自己的一切經歷,記憶和認知又將何去何從?
其實寫這篇文章的發想是因為鄭朝恩的素顏,而我比較能揣摩的,也是鄭朝恩的心態。她是真正懂得運用權力的女人,過去當鄭明析想要選拔使徒的時候,也只有朝恩當上使徒。之後樹立兩個見證人的時候,雖然另一個是鄭範錫,但他也是中途就不再出現在攝理的舞台上了,還是只有鄭朝恩。最後,她甚至成為了聖靈的象徵體。
這樣的操作手法,我倒是比較熟悉的:
第一步,表忠心,無論如何,表達對老板絕對的忠誠和配合,老闆永遠是對的,無條件,主啊請加加油都是一時的經典之作。
第二步,消滅潛在對手,剷除異己,所以鄭明析身邊的元老幹部或是後起之秀都一個一個被她鬥垮。
第三步,投其所好,透過與老闆一起進行見不得光的事情,抓住老闆的把柄,自己不年輕了,就找更年輕的去進貢,簡單說就是媽媽桑的角色。
正因為她信仰的已經不是符號化的鄭明析,而是鄭明析的權力和地位,當鄭明析分享給她的權力,不再滿足她的虛榮(買各種名牌等等),而成為了枷鎖和負擔時,她就切斷與鄭明析的連結。
如果說攝理是愛的歷史,那也確實,一個男人和一堆女人的一堆”愛的問題”的歷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