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受害者家屬,我有話想說

嗨,我是烏鱉,是本案受害者家屬,也是ptt那篇的發文者 之所以決定在D卡晚點發文,除了低卡沒有辦法發P幣增加曝光度外,我的卡稱還很喜歡在廢板講幹話,所以以後可能要謹慎發言,避免營造出太油膩的印象。 以下正文: 我有大概看了一些卡友的疑惑與問題,那些疑惑基本還在我的設想內 這次我盡量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簡單回答一下。 而D卡不論編輯文章或回答問題都比較方便,這點真的要大力稱讚一下。 1.Q:新聞怎麼把王智星這個名字亮出來了? A:記者抄判決書,判決書直接就亮出名字了。 2.Q:能不能多說說有關證據或事發細節的內容? A:呃,其實我也想多說一點,但對方應該會繼續上訴,還有二審要打,網路上說的愈多其實就是讓法庭中的攻防底牌愈少。所以有關案件的內容,抱歉我不方便透漏太多。以後各位如果看到這種性侵害的新聞,好像有點東漏西漏,使人疑竇,那是非常正常的。畢竟真正完整的內容都會在法庭中用來攻訐對方。 像是覺得證據不足,沒有監視錄影器等明確物證之類的提問。這些很有可能都在後台已經與律師或檢察官討論好了,但我覺得卡友百百種,提出這樣的疑惑,是非常合理的。 我的學術領域專攻並非法律,所以有疑竇的網友可以去看看判決書(? 3.Q:受害者幹嘛當下或短時間內都不反抗,是不是愈想愈不對勁? A:好問題,剛好我學的領域與這個稍微有關一點,所以我想我可以多說說。 以被害者而言,當處遇極端壓力或危險的狀況下,除了大家廣為熟知的「戰或逃」反應外,其實還有可能會有「僵住」跟「討好」。 以這個案例來說: 戰的反應為經典的「你憑什麼侵犯我的領域,我還不咬斷你」 逃的反應則是「不妙,他力氣好大,快逃」 僵住的反應可能是「......?幹幹幹好痛,發生什麼事了,剛剛不都還好好的嗎」 討好的反應則有可能為「嘿你剛剛不是說要帶我去你辦公室嗎?我應該能喝到咖啡吧?對......吧?」呈現顧左右而言他,想轉移注意力的內容。 以案例而言,當下她的心路歷程可能是「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剛剛一個好好說話的人,突然就兇的好可怕?」然後手臂被扣住,手腕被抓的發疼。她可能想嘗試轉移注意力,「你要幹嘛...?你要幹嘛!!!」但掙脫不了。力氣上的差距,讓她意識到戰可能不是個好選擇,於是她開始思考要逃。一想到逃,她才意識到為什麼這個男的要帶她到樓梯間。多麼精心設計的計謀,沒有監視器,難以立刻求救。自己對這裡的格局還不是很熟悉,我要往上逃?還是往下逃?該死的我幹嘛留長髮,他可以抓住我的頭髮阿。我會死嗎?如果我往下逃,一個踉蹌不小心絆倒,我會不會電視上演的那樣,他直接破罐子破摔掐死我?或是他從背後推我一把,我的臉就會直接撞在階梯上...?無數腦內思緒奔騰,她才突然意識到,原來已經進行到一半了,原來自己還不夠理智不夠勇敢。死亡與暴力的恐懼將她淹沒,她就這樣呆若木雞地聽著他的指令。僵住。她徹底停機,我剛剛是經歷了強暴嗎?嘴角跟手腕都好痛,好臭,想吐。 五分鐘前她還在想,今天晚餐要吃什麼,等等回家時要不要順便路過禮品街,但那一切已經都不再重要,不再重要了。 4.Q:自殺幹嘛不順便帶他走,直接就死了多浪費? A:好問題,因為被害人真正想要的,其實不是「復仇」,而是「這件事從來沒在我的生命中發生過」。她還有她自己的生活要過,想學新的技能,想出國玩,可以的話,她更希望一切都像日常那樣,她可以按部就班地執行她未來的藍圖。而殺死他,自己也回不去那樣的日常,那樣平淡恬靜的未來了。 意識到這點後,深切的無力感湧上心頭,比投資失敗欠五百萬那樣地還令人絕望,欠五百萬可以未來再賺,那些的那些都有未來可言。但自己的傷已經無法改變了,血淋淋地停在了過去。 而她有勇氣變成一個殺人犯嗎?沒有,她完全不想要進監獄,她要的是未來。於是她開始痛恨自己,我連成為一個殺人犯的勇氣都沒有,我更不想為此再打擾到家人,不想成為一個殺人犯,連累到家人名譽。思來想去,她最後殺的人,決定是自己。 說到後面好像還是有點太沉重了,但或許這個議題從來就很難輕輕放下吧,平常看新聞時看到「26歲男大生車禍昏迷」或「小吃店大火五死一傷」都覺得那些是數字,直到有天看到自己的家人也變成新聞稿出現在網路上,才五味雜陳的不能自已。比起耽溺於單一事件所造成的哀痛,我更想去從背後看見一個完整的脈絡,是什麼促成了這類型的強暴事件可以一次又一次的發生? 我覺得有很大一部分,是社會對於性教育的缺乏。性慾與生俱來無法漠視無法壓抑,但社會主流的風氣使得這件事難以被公開討論,於是這些對於性的好奇,就流轉為暗地裏的試探,像是輕佻的言語,不經意的腰間碰觸,或是綜藝節目中那些讓人笑不出來但幾近性騷擾的語言。我們在這次的metoo中無數次能看見,許多女性受到不堪其擾的性暗示,有的很幸運逃過一劫,有的不那麼幸運,像我的家人一樣受到不可挽回的創傷。 同時這些對於性的好奇,在網路論壇上蓬勃發展,我想各位對於「性」有關的知識,西斯版、成人網頁、各種論壇對各位的影響,應該都比家庭或教科書,影響來的更為深遠吧? 這種紛亂雜沓的資訊來源,往往就會產生一些不可信的謠言,像「各位三十公分的鄉民」言下之意就是將性器長度視作一種值得驕傲的象徵(?)背後藏的更深的,其實是不亞於女性容貌焦慮,男性對於自身身體,性器大小的焦慮。 又或是「到手的肥羊,吃了是禽獸,不吃禽獸不如」背後潛藏的,其實是「處在一個可能是性暗示的場合,要是我不順從我的性欲望,我就會被社會笑說禽獸不如」,於是部分的男性,在遇到類似的事件時,就陷入了兩難的掙扎中。「這是性暗示嗎?我是不是該上了?我有在很努力的節制自己的性慾望,但如果我把這件事說出去,是不是好丟臉?」 這些性知識的缺乏與拒絕討論,促使許多有著性慾望的男性,難以去拿捏兩性之間的相處界線,畢竟沒有標準答案,只能自己摸索,又找不到他人核對彼此價值觀的異同,metoo事件又把自己搞的內心惶惶,居然連這種程度的暗示都不讓我發洩嗎?無處可去的性慾望也不會憑空消失,有些人在自慰後可能無法滿足,或是除了性慾望之外,還參雜了某些征服慾或悖德感。這些無法克制的人,就以最糟糕,最傷人的形式,將這種性慾望宣洩出來了。 我在這些強暴事件,metoo事件中所看見的,其實不只是女性身心靈的受創,也看見了男性對於自身的性,該如何與自己的慾望和平共處,那種徬徨不安的迷惘。 這是男性在陽剛的社會規範下,無法被看見的脆弱。不知道大家身邊有沒有發生過或聽過,當一個男性哭著跟你說失戀,憂鬱到拿起酒瓶在海岸線晃來晃去時,如果他身邊圍著的是一群兄弟,這群兄弟會嘗試拍拍他的肩膀,把氣氛炒熱。「走啦我們去熱炒店,別哭了別哭了,今天酒錢我出」,他吃飽了,但回到家躺上床依然哭了起來。或是當你遇到脆弱或情緒困擾時,你身邊的男性朋友瞬間像死魚一樣,放置你的訊息不理,更嚴重一點,你根本不敢把自己這麼脆弱的樣子展現給你男性朋友看,腦中第一個想到的,是哪些異性朋友可以約出來聽你說你的脆弱。可能回到家,你想跟父母說你的脆弱,但父母的第一反應是直接分析你哪裡有問題,並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惋惜口氣說「唉我就跟你講過,你老是不聽,要是balabala...」然後你感覺到自己根本沒有被接住,直接握住喇叭鎖甩上木門,心想我下次一定要放棄溝通。 這些源自家庭,社會,對於情緒的不洽當的方式,使得男性的心事常常悶在心裡有口難言。男性在傳統規範下,被要求撐起整個家,要有車有房,要剛強,要冷峻果斷。不能哭,不能脆弱,就連要表達脆弱的形式,最好都要像電影那樣坐在酒吧端著一杯馬丁尼,深邃地充滿魅力。男性被要求成為解決問題的快速機器,就連情感也變成了如同性欲望一樣的「問題」,而非是一種亟欲被看見的「需求」與「脆弱」。 當我看見各種仇女言論或metoo中無止境的攻防時,除了憤慨的情緒之外,我知道,每一道恨的言論背後,一定都有與愛同等強韌的能量。而那些或許是一個人在家庭,社會,環境中,沒有被看見,沒有被承接的需求。那些渴望被理解,被傾聽的脆弱,置放的太久,發酵成如今的模樣,那些如硫酸一般潑出去的文字,背後所吶喊的是「我很痛,而這是我為數不多的方法,能使你理解我的痛」。 願我們的社會中,男女的脆弱,慾望,都能被正視,都能被傾聽或被承接。
愛心
嗚嗚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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