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晚上,沒有想像中悶熱,或許是因為午後那場雷雨,風拂過臉還殘留著雨滌清空氣的味道,但臉上的燥熱感並未因此消失。
好暈。左手上的重量正漸漸流失。
感覺得到,卻沒有力氣握住。
「哐啷啷──」
酒瓶從手中滑落,一路滾到了路旁的水溝蓋上,發出清脆的聲音。眼眶的淚珠,跟著那節奏滾落臉龐。別再回頭了。我的右手抓緊報紙。
左手擦乾那些不該留在臉上的,我大步向前走。
叩叩叩。高跟鞋敲在通往家的路上,如此清晰。
盞盞路燈在我眼中閃爍,傷心一直都在我的眼眶打轉。
我按著眉心,把眼淚開關的OFF壓著。

砰的一聲,我把門甩上,報紙丟在茶几上,把身上雜物包含衣服隨意往沙發上扔,亂七八糟。
我到房間裹起浴巾,接著走到浴室開始放水。
「嘩啦啦──」
好像我還有人陪,只是他在另個空間而已。
走向堆滿雜物的沙發,想把一件件東西物歸原位。只是,一轉身才發現,我連一個像樣的櫃子都沒有。
只有一面貼滿照片的牆壁罷了。
滿滿的,我的眼淚再次溢出。
我深呼吸一口氣,把雜物撥開挪出一個空間,坐下來。
看著慘白的天花板,閉起眼想起今天在醫院的畫面,那股刺鼻的消毒水中,淡淡的花香從床旁的櫃子上散發出來,穿著護士服站了一整天的我,看到那束紫色的桔梗,便想起來黃翌翔說,桔梗的花語是永恆的愛,但也有無望的愛的意思。看了那個躺在病床的年輕男子一眼,不知道送他那束花的人,是想表達哪種愛意呢?
走進浴室,把全身浸泡在水裡,嘴巴輕吐著氣泡「咕嚕咕嚕──」,把今天在醫院忙著照顧病人、應付家屬、大牌醫生責罵的怨氣釋放出來,順便把那束桔梗的記憶洗掉。十歲時搬到我家隔壁的黃翌翔,十五歲全家不告而別的黃翌翔,兩年前跟我連絡的黃翌翔,今年前半年跟我交往的黃翌翔,後半年又再度消失的黃翌翔。
他怎麼可以在我生命中這麼來去自如啊?

盥洗完畢,我坐在那面牆前,看著有些泛黃的照片,最上頭有張爸媽跟著大學登山社社友,在畢業後再度聚首登頂的照片,我兩歲的時候,便是我弟弟的照片出現,我坐在他旁邊,他小小的身軀縮成一團,還留著口水,真是惹人愛。接下來貼了一張全家福照後,剩下的全都是我跟黃翌翔的照片,國中時期的自拍合照,這半年一起出遊的照片,光這些就可以貼滿一面牆。
爸媽一開始成家前,因為媽媽體質很難自然受孕,便試過許多人工受孕,結果都失敗,所以就去領養了我,就在他們去登山後,遇到了山難,其中一對夫妻還因此喪命,爸媽掛彩到醫院檢查,才發現媽媽已經有身孕,媽媽說都是因為領養了我才帶給他們好運。其實我對媽媽懷孕跟弟弟出生,一點印象都沒有,是因為我當時還太小了嗎?現在想起來有點不合理,但也無法求證了。因為以為帶給他們好運的我,在弟弟五歲那年,一起玩了一場捉迷藏,弟弟為了不讓我找到,躲進放滿棉被的衣櫥裡,結果被悶死在裡面。
我害死了有養育之恩父母的親生兒子。
雖然大人都告訴我,這是場意外不是我的錯,但是當我看到爸媽在靈堂哭著說對不起,是他們沒有照顧好他時,覺得內心很愧疚。
我覺得之前的爸媽不要我一定是因為,我是個會帶來厄運的小女孩。
從那次後,我開始跟人們保持著距離,一種我覺得他們會比較安全的距離。我很害怕,如果跟他們一但太親近,就會像弟弟一樣遭受不測而離開我。
在我十歲那年,我家隔壁搬來一戶人家,他們有個跟我同年的男孩,當我坐在家門口看著天空想事情,他總是站在旁邊一臉好奇的看著我。他每次都想找我一起打羽毛球,可是我都不理他。直到有一天他拿了一朵桔梗,背著羽球袋跑到我面前,他跟我說:「羽毛球一個人不能打,可以陪我一起打嗎?花店阿姨跟我說桔梗的花語是永恆的愛,相信我會一直陪著妳的!」
我接受了那朵花,跟他成為好朋友。我把桔梗做成了壓花書籤,想要永遠保存它。因為他跟我說羽球是兩人的運動,少了有默契的搭檔,羽球就只能掉落在地上。他跟我說他媽會把他取名叫黃翌翔,是希望他能有豐厚羽毛長成強壯翅膀,飛得又高又遠。而他透過跟他很相似的羽球,找到了我,一起完美了這項運動。
這應該是我最快樂的一段童年了,只是在十五歲那年,我們跟平常一樣,約好一起去打羽球,而他卻爽約了。
我覺得自己好像被他之前的話,狠狠得打了一個巴掌。
我一直等他到晚上不敢離開,然後一回到家就發現隔壁已經人去樓空。
那天晚上,我上網搜尋了桔梗,才發現它原來有另一個花語,叫無望的愛。媽媽告訴我,因為他家的工廠失火,他爸欠了龐大的債務,黃翌翔便被寄住在親戚家,不能出門以免被討債的人發現。
我怎麼忘記自己是個會帶來厄運的女孩?
渾渾噩噩的,我看著自己手心上的紋路,過馬路此起彼落的喇叭聲,刺眼的車燈,都無法讓我移開自己的視線,交叉縱錯的掌紋,走向沒有電視上說的不幸,那我的人生到底是哪理出錯了?
來不及看另一隻手,我只聽到一聲「嘰──」的長煞車音。

「請讓出一條路來!」擔架上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孩,臉色蒼白的罩著氧氣罩,護士跟醫生邊做急救,她的爸媽哭著說,這是他們唯一的女兒,唯一的。
只是那聲「嗶──」告知生命停止,她爸媽衝出急診室大門,不想聽到那聲可怕的警告。電擊後奇蹟般,那女孩恢復心跳,只是醫生告訴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她可能會變成植物人。
這則報導還上了新聞,坐在電視機前的黃翌翔看到了地點,直奔醫院。手上抱著一束桔梗。
趁著其他人不在時,偷偷放在空著的花瓶裡,新鮮的紫色桔梗。
而女孩的父母害怕他們會隨時失去她,悲觀得離開了台灣,把女孩托給也是醫生的舅舅照顧。
這些事大多是一個護士告訴我的,因為我那時昏迷,正在另一個世界。

我一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滿是桔梗的花海裡。每天都是陽光普照,只是當我玩累了,閉上眼睡了一覺後,再度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片燒焦的大地。

「于靜,阿姨要幫妳擦身體囉!」
我醒了,從那場夢裡醒來,看到櫃子上的花瓶裡有著已經凋零的桔梗。
我的看護叫護士小姐來,我開口的第一句話是:「桔梗是誰放的?」看護說是她在樓下花店買的,聽到後心裡的期待,重摔在地上。
舅舅知道我醒後趕到病房,告訴我爸媽的決定,說他會好好照顧我,叫我放心休養。而護士小姐則告訴我她當時看到的景象,我了解後,心裡冒出的念頭:領養的孩子不該埋怨,好好自力更生,別再依賴別人了。

之後舅舅便問我想唸哪方面的,我不知道為什麼,說我想當護士,可能是這段期間護士小姐跟我最聊得來吧!讓我的心有些溫暖,個性也變得比較溫柔。
順利畢業後,我開始跟正常人一樣,做著自己喜歡的工作,努力為自己而活。
我也搬出了那間對我來說太大的家,住在醫院附近的小套房裡。

每當路過醫院樓下的花店,總會多看那紫色的花朵幾眼,慣性的搜尋桔梗的蹤跡。
「今天沒進桔梗嗎?老闆娘!」我伸長脖子呼喊著。
「不好意思耶!只剩下那些粉紅色的洋桔梗了!我知道小姐是想買紫色的桔梗吧!」體態豐腴的老闆娘搬著,放有粉紅色花朵的盆子展示給我看。
我輕聲說了謝謝,心裡疑惑的想老闆娘該不會發現,我時常在外看著桔梗吧?
只是我一次都沒買過,難得下定決心要買了,卻剛好沒進貨。
果然是無望的愛。



by東吳小丸子

共 32 則回應

2
第一個想到@中原逐鹿
小丸子po文啦!

中原SM女王
1
好好看短篇!!
這讓我想到九把刀的臥底裡面的聖耀命格
_不死兇命 @@

_長庚典獄長
2
要不要加入固定讀者團XDDD
雖然我老是忘記要更新 哈哈
by 東吳小丸子
1
好!!加入!!(敲碗)

長庚典獄長
2
希望狄卡大大幫我開創作版
不然舊的文好難找啊QQ
0
B5 支持誒!雖然只看過這一篇
可是文筆很酷!!

中原SM女王
0
B6你是看過哪篇XD
0
B7 這篇><(難道這篇不是??)
因為之前的完全沒有follow到!!

我覺得我有時候思維不通暢
你可以忽略我

中原SM女王
1
哈哈拜託幫我開個創作版
不然我就要一個一個貼連結了
不過可能太久沒發文 讀者都不見了QQ
0
女王各種神出鬼沒R
我點的每一篇都會有你耶
太神啦!

長庚典獄長
1
天啊~好期待(下)
B2 臥底好看!真的有像誒!不死凶命真的很厲害> <

By 中原 問鼎
1
B11QQ真的像嗎 我沒有要模仿的意思啊
1
B10 有的我找不到梗還是會選擇不回的
畢竟狄卡大大說過我不能歪樓><

中原SM女王
2
忠實粉絲報到~~~
我會乖乖等下集,不敲碗了。XD
0
B14是妳!!!!!!!!!!!!!!!!!!我知道妳是誰喔哈哈哈
by東吳小丸子
1
B12 就是會帶給身邊的人厄運...
但自己卻有不死之身的東西..而且受傷後傷口會立刻愈合
但你寫的比較溫和~

By 中原 問鼎
2
B16 我的不會自己痊癒 還要住院啦XDDDDDDDDD
1
RRR創作難免會有類似的東西別太在意
好看比較重要~ 加油!!

長庚典獄長
0
我記得有個暨大的男同學
我也要尋人啟事一下嗎XD
1
B15喝!妳怎麼知道我是誰!(我有露出馬腳過嗎~?)
我們不是約好開學見XD
(還是妳只是記得有我這個粉絲XD)

(不過我們剛剛都在101故事男孩的旅途日記留言了>\\\<)
1
我記得我們約開學見啊XD
而且東吳女同學超級少的QQ

真假好巧ㄛ>///<
1
暨大同學來報到啦
近幾天都在注意閒聊板有沒有東吳女同學的PO文
深怕錯過呵呵呵
我記得第一篇妳說喜歡寫作的文下面
就引出狄卡大大本人了XDDD
只是量夠多狄卡大大才考慮開創作版Zzz......

By暨大小熊
1
B22天氣太熱了
我家電腦在靠近陽台的地方 現在覺得快融化了
就不太想開電腦XDDDDD
0
熱到沒天理阿
曬得我皮膚是兩樣情
而且沒冷氣很難受
睡眠品質就會很差 做噩夢orz

By暨大小熊
1
B24我昨天到4點才睡著啊QQ
一早起來就被熱醒
然後就看到我的尋人啟事XD
1
看完先卡位~(咦!這裡不是巴哈.......

這豈不是.......逼我每天來滑D卡嗎!!!!
2
耶耶耶 我們來辦見面會吧
by東吳小丸子
1
睡個午覺被女王大人震醒了...果然小丸子出品必屬精品哈!坐等下篇!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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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逐鹿
0
小丸子的見面會是認真的嗎 XDDD

By暨大小熊
0
我還是保持神秘感好了
哈哈所以下篇什麼時候po呢
by東吳小丸子
0
推~~~~
好開心可以看到這麼棒的文
期待後續
0
耶耶耶!開學見~XD好期待啊~第一次這麼期待開學欸哈哈哈
東吳女同學很少嗎~?我沒注意過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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