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壢為什麼怪人這麼多？怪人首都與重金屬污染
國立臺灣大學
前情提要
中壢怪人為什麼這麼多？上次用比較戲謔的語氣發了上面這篇文，引起了一些討論和誤會，所以想把論述寫得更完整一點再發一次，希望大家能比較認真看待工業污染公害的歷史性因素。
作為台灣怪⼈⾸都，中壢出產各種匪夷所思的怪⼈怪事，從一代一代數不清的網路⼩丑、到發狂的警察或路人、再到超商暴走浩客再到火燒家樂福。個體的⾏為脫序，似乎不⾜以解釋為何諾⼤的臺灣，卻有這麼多理智與精神違常的怪⼈集中在這座北台灣的人口不多不少（40萬）的中型市鎮。本文不是要搞地域黑（我自己就桃園人），也不是要說中壢全都怪人，只是試著思考是否有某種地域性的成因，或是什麼環境因素造就中壢今⽇怪⼈產地的霸主地位。
五十年不斷的電子工業重金屬污染
回顧中壢地區漫長的重⾦屬⼯業污染公害史，顯然是我們談論中壢怪⼈問題時，必須要考慮的因⼦。1970年代桃園地區從北台灣的⼤糧倉，逐步轉型成台灣早期電⼦加⼯業的重鎮，在中壢地區產業轉型發展的同時，⼤量的銅、鎳、鋅、鉛、鎘等重⾦屬元素未經處理就被排入了當地的⽔系之中，桃園地區也發⽣了多起重⾦屬⽔污染事件，包括全台⾸起鎘米事件與近十年仍傳出的綠牡蠣事件。然⽽在對這些個別公害事件的關注度與聲量消失之後，中壢地區的重⾦屬⽔污染其實依然正在發⽣。由於中壢等桃園⼯業區多數的廠房興建時間較早，多數並未設置廢污⽔處理設施，⼤量含有重⾦屬的污⽔持續被直接倒入河川⽔圳之中。貫穿中壢市區的老街溪，直到近年仍不時受到中壢⼯業區的廢⽔污染⽽頻頻變⾊。儘管經濟部近年宣稱污⽔整治有成，中壢⼯業區的污⽔處理廠，依然連年被綠⾊公⺠⾏動聯盟評選為「環境⾦害獎」經濟部帶頭違法獎得主，在2021年因數次污⽔超排被罰款1197萬，在2022年因重⾦屬含量超標被罰款1069.2萬。中壢地區的重⾦屬廢⽔污染問題，在⼯業區設立後的數⼗年間的改善相當有限。
可疑的飲用水
這個受到重金屬污染的水體，是怎麼進到中壢居民的體內，進而製造許多怪人的呢？首先，即便在重金屬污染對農作的影響廣為人知後，避免食用受污染的當地農作與水產後，中壢人因為台地地形以及⽔庫路線的設計，當地人的飲用水仍然有很長一段時間是取用受重⾦屬污染的地下⽔體或湧泉，或是使⽤流經多個⼯業區的桃園⼤圳。中壢⼈直到1995年⾃來⽔公司平鎮淨⽔場設立後，才有普及的石門水庫自來水。
然而即便在⾃來⽔公司供給南桃園地區的淨⽔廠設立之後，在2004依然傳出⾃來⽔重⾦屬超標的新聞，當時檢調委由元智⼤學檢驗，發現桃園四個淨⽔廠的⽔質，重⾦屬的鉛、鐵和砷含量均超過環保署規定的飲⽤⽔標準三到五倍。
參見：桃園自來水 重金屬超標三到五倍 2004-09-03鉛等重金屬中毒與腦部損傷
已經有許多研究指出，當鉛等重⾦屬隨著飲⽤⽔進入到⼈體內，會對⼈的神經系統造成不可逆的損傷，顯著影響兒童的智⼒等認知能力的發展。像是近年美國密西根州的Flint Water Crisis，因為飲用的自來水受到五年左右的鉛污染，導致了當地數千至上萬名的不可逆的兒童發展遲緩，對照著到重金屬污染時間更長、人口密度更高的中壢地區，受到實際影響的人數恐怕是數倍於美國單一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