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帥逼死《大象席地而坐》的29歲導演胡波 台北電影節請王當評審？臺北醫學大學 看了金馬獎這麼多年來，我最難忘的一個場面，就是《大象席地而坐》（2018）獲得最佳影片時，導演胡波的母親上台領獎的畫面。 ． 當時胡波的母親楚延華上台領獎，李安導演給了她一個擁抱。她看起來有點無所適從，起初搖頭拒絕致詞，最後終於靠近了麥克風，口吻有點顫抖地說了兩句感謝，就趕快走到一旁。我們都曾經看過有些人被推上台發言，明明很多話要說，但還是故作謙遜想推辭的樣子。但我們都能看出來，胡媽媽真的一句話也不想說，畢竟說了，兒子也回不來了。 ． 《大象席地而坐》在金馬獎獲獎前一年，胡波在北京選擇自縊，結束了29年短暫的生命。他死前一個多月前曾留下了這麼一句話：「完成這部電影用了一整年時間，而最終，沒有一幀畫面屬於我，我也無法保護它。它被外力消解掉了。」 ． 很多媒體都寫楚延華是「代領」，但其實就金馬獎的紀錄上，胡波的雙親其實就是獲獎人。不過原本這部片的獲獎者應該是叫「冬春影業」，名字取自《冬春的日子》（1994），是中國第六代導演王小帥在26歲時拍攝的代表之作。 ． 王小帥是怎樣性格的人？透過他過去的發言就能略知一二，作品始終不盲目迎合大眾的他，過去對電影商業化時時保持警惕，例如他曾揶揄張藝謀轉拍商業片，說他原本應該可以更偉大的多。也曾在2009年的上海電影節論壇上指著寧浩、魏德聖和陸川說：「他們仨票房的過億了，但作為導演，他們都失敗了。」 ． 想當年王小帥和妻子劉璇都看到了胡波的才華，作為製片的劉璇當時看到有間商業公司對胡波的作品有興趣，對他說如果讓那家公司做，之後創作自由肯定會被干擾。當時的胡波對王小帥充滿信任，一方面或許也是看過王小帥過去這些毫不妥協的發言，絕對是有種遇到知音與伯樂之感。 ． 但當他投入製作之後，卻發現王小帥和劉璇說的跟做的完全不同，首先壓縮了他的拍攝時間，大砍預算，甚至在拍攝中途隨時都威脅他要換導演。不過也許這些都是電影人的日常吧，任何新導演都可能面臨過這些考驗和挫折，胡波自然也不例外。但當胡波完成了四個小時的版本時，王小帥和劉璇卻要他剪成兩小時，就嚴重踩到了胡波的底線。 ． 胡波感到很迷惘，因為他以為王小帥應該能夠欣賞他的創作，但他也懷疑自己，畢竟眼前一個國際大導演說自己不行，那也許他就是真的不行。 ． 不過胡波不信邪，私下將長達四個小時的《大象席地而坐》寄給了人稱「廖桑」的剪輯師廖慶松，結果廖桑給予讚賞，胡波認為這證明了自己的直覺沒錯。不過不斷地努力爭取，最後換來的是無情的霸凌語言，劉璇站起來嗆他「你就是一個臭傻X！你想一想當時你那個項目在FIRST（指西寧FIRST青年電影展），誰理你？沒有我們理你，你能有今天嗎？」，後來他也收到了王小帥滿腹怒氣的簡訊（附圖）。 ． 在胡波過世隔年，他的好友發表了向他致敬的文章〈胡波：一位導演自殺的傳說〉，揭示了王小帥當時對胡波的上述所作所為，文中也揭露胡波在意識到自己保不住作品之後，一度想去冬春影業的辦公室偷偷複製素材，結果劉璇沒收了胡波的鑰匙，還跟全公司說這片子她從此就不做了。這迫使胡波只好計畫自己把《大象席地而坐》的版權買回來，不過冬春影業卻開價350萬人民幣，其中王小帥的監製費就高達200萬，然而這部片的製作費其實只有73萬元。 ． 胡波為了保住自己的心血，只好低頭向王小帥和劉璇道歉，結果換來的是冬春影業的律師函，解除了他的導演合約，只給他留下電影劇本的署名權。同年九月底，FIRST影展計畫組織了一個小規模放映，希望能找到願意接手《大象席地而坐》的公司，結果劉璇出面阻止，讓活動必須更換地點。胡波怒不可遏，說自己恨死了王小帥和劉璇。 ． 隔月，意識到自己可能永遠失去《大象席地而坐》的胡波，選擇走上了絕路。儘管胡波留有許多自述處境的文字，其好友也為他抱屈，甚至流出他遭到惡劣對待的截圖，但胡波並沒有留下據實指控的遺書，也沒有把自己的死怪罪在任何人身上。我想這是胡波的厚道，仍留給人留一線。 ． 很多人說胡波的死不該由王小帥負起直接責任，是他自己本身就有心理問題。也許吧，但若不是他選擇一死，王小帥怎麼可能會選擇放手，同意讓《大象席地而坐》得以公映？又怎麼會把導演的名字還給胡波？ ． 〈胡波：一位導演自殺的傳說〉的作者事後拜訪了胡波的父親胡永振，胡爸爸茫然地問他：「王小帥真的能一手遮天嗎？」 ． 針對上述爭議，王小帥若無其事一般，從未公開回應，也從未低頭認錯，想讓事情逐漸被大眾淡忘。兩年後他推出了新作《地久天長》，片長與《大象席地而坐》不遑多讓，拍了三個多小時長。為了催票，他急著發文給男性觀眾教戰結果造成炎上風波，他當時寫道：「可以選離住地遠一點的電影院，這樣一起泡在影院三個小時⋯⋯等她哭的時候遞上紙巾，隨手牽住她的手，結束後已經淩晨了，你們就這樣過了初夜。」 ． 堅決小眾精神、不顧市場的王小帥顯然已經不是我們過去認識的王小帥，他活成了自己過去最厭惡的樣子。在中國影迷眼中，此人的形象顯得特別模糊。 ． 2024年的王小帥，推出了沒有得到龍標（中國上映許可）的新作《沃土》，化身為對抗中國審查制度的英雄角色，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他正氣凜然地說道：「我一直在追求想要在創作上是自由的，可是外部的環境又讓你做不到。」 ． 王小帥是機會主義者嗎？我不敢多做論斷。但因為很多人都不記得、甚或壓根不知道他跟胡波的這些事，在他的新作《沃土》在台北電影節首映（還有大師講堂）之前，我想是可以寫篇文讓大家先了解一下。 ． 此外，王小帥還獲邀在台北電影節擔任國際新導演競賽的評審團主席，有網友在官方粉專留言說這是北影在玩「地獄哽」，這我倒是不敢說。但我相信要找一個被認為疑似使得新導演走上絕路的人來出任表彰新導演的獎項的主席，相信台北電影節應該的確要承受很大的壓力，畢竟很多人都覺得人品跟創作還是得分開來的。同時我也真的感覺台北電影節跟金馬獎走了完全不同的路，一邊選了胡波，一邊選了王小帥，。 ． 王小帥將要出任這個職位的消息傳出之時，其實業界朋友已經私下驚嘆了一圈，大家都心照不宣，但卻不好說什麼，也有對岸的朋友指出台北電影節怎會「淪落」至此。身為一個長期以來都支持台北電影節的觀眾，我想說的是，如果我們都希望這個電影節越來越好，就要勇敢地去討論它，哪怕是稱讚它或批評它都好不是？有什麼感覺，就說出來吧。 ． 跳脫出影迷身分，身為台北市民、身為納稅人，熱烈歡迎一個王小帥這樣一個導演來台灣評選新導演的才華，總覺得在道德上感到有點不安。就評選角度來看，覺得《大象席地而坐》一文不值的人，也確實讓我懷疑。儘管台北電影節的官方從來不會針對我的發言做出正式且嚴謹的官方回覆，但我還是想誠心地提問，到底我們的台北電影節尋找主席的標準是什麼？ ． 這篇文，勢必讓某些人看了覺得不舒服，但請你記住，此時此刻更不舒服的是胡波、他的家人以及深愛他的所有人。胡波大象席地而坐王小帥獨裁台北電影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