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詩人之城的傳統:兩座墓,一個靈魂
設拉子不只是哈菲茲的城市,它是整個波斯詩歌傳統的聖地。
在哈菲茲之前,設拉子已經孕育了一位偉大的詩人——薩迪(Sa’di,約 1210–1291),他寫了波斯文學的兩部經典:《真境花園》(Golestȃn)和《果園》(Bustan)。薩迪的陵墓(Saadieh)就在設拉子,哈菲茲的陵墓(Hafezieh)也在設拉子,兩者相距不到兩公里。
哈菲茲讀著薩迪的詩長大。他繼承了這座城市給他的一切,然後把它還給了世界。
今天,哈菲茲陵是設拉子最重要的朝聖地。每天都有人前來,把詩集放在胸前,心中默想一個問題——這就是 Fal-e-Hafez 的儀式,我們在上一篇介紹過的。
「If that Turk of Shiraz wins my heart,
I will bestow Samarqand and Bokhara for her black mole.」— Ghazal III
「若那設拉子的突厥佳人能擄獲我的心,
我願為她臉上的黑痣,獻出撒馬爾罕(Samarqand)與布哈拉(Bukhara)兩座城池。」
這首詩是哈菲茲最著名的抒情詩,在英語世界中,它被譽為「最廣為人知的哈菲茲詩作」。關於這首詩,歷史上有個著名的「面試」傳說。
當時野心勃勃的帖木兒正率軍圍攻設拉子,他早已聽聞哈菲茲的大名,知道這位詩人不僅才華橫溢、智慧過人,還寫下了許多膾炙人口的抒情詩。然而,這首提到撒馬爾罕與布哈拉的詩,卻讓這位殘暴的征服者感到被冒犯。
撒馬爾罕是帖木兒帝國的首都,而布哈拉則是帝國中最美麗的城市。怒不可遏的帖木兒下令傳喚哈菲茲,要他為這首詩付出代價。
當哈菲茲被帶到御前時,帖木兒嚴厲地質問他:
「我征戰四方、血洗無數疆土,就是為了裝點和美化我的撒馬爾罕與布哈拉。你這個一文不值的詩人,怎敢狂妄到把我皇冠上的兩顆明珠,送給你情人的黑痣?!」
面對帖木兒的怒火,老年的哈菲茲不卑不亢,深深鞠了一躬,幽默地回答道:
哈菲茲:「唉,陛下,正是因為我過去一直如此愚蠢地慷慨揮霍,今天才會落得這般窮困潦倒啊!」
帖木兒萬萬沒有想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他先是一驚,隨後被哈菲茲的機智與幽默徹底逗樂。這位以殘忍著稱的君主不僅消了氣,還賞賜了他豐厚的禮物,並恭敬地放他回去。
3. 波斯花園:天堂的原型
哈菲茲詩中反覆出現的「花園」,有一個真實的建築原型:波斯園林(Chahar Bagh)。
這是一種四分法對稱的花園設計——水渠從中心向四方延伸,柏樹高聳,玫瑰盛開,噴泉在中央,整個空間被設計成人間最接近天堂的地方。波斯園林已被列為 UNESCO 世界遺產。
值得一提的是,「天堂」(Paradise)這個英文,就來自古波斯語「Pairi Daiza」,意為「圍牆內的花園」。波斯人發明了這個概念,花園是人類能在地球上建造的最接近神聖之物的空間。
「Once more the garden is in its splendor of youth.
The happy news of the rose is coming to the nightingale of sweet songs.」 — Ghazal IX
「花園再度煥發青春的絢麗,
玫瑰的喜訊,已傳向那吟唱婉轉的夜鶯。」
當哈菲茲寫花園重新煥發青春,他說的不只是春天到來,他說的是一種宇宙性的更新,一種靈性的重生,花園在波斯文化中從來不只是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