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左營海軍圈子裡,大家都叫他「学长」。
三十五歲的他是某艘一級艦的副長,肩膀上掛著中校梅花。在船上,他是出了名的嚴厲與果斷。在封閉、高壓且隨時可能面臨台海對峙風波的艦艇上,他一個眼神就能讓底下的官兵屏氣凝神。他掌控著整艘軍艦的航向,在公海上,他就像是無所不能的神。
但這樣一個在軍隊呼風喚雨的男人,回到陸地上,卻溫順得像一隻毫無防備的貓。
這是我高中同學在左營服役時,親眼見證的真實故事。
学长的女朋友是一個比他小十歲的漂亮女生。每次老大結束二十幾天的出海任務回到港口,脫下那身筆挺的白色常服後,他的「雙面人生」就開始了。
在船上省吃儉用、吃著罐頭與副食的学长,一上岸,唯一的目標就是「把女朋友寵上天」。
女生一通電話說想吃拉麵,他可以開著車從高雄狂飆到台北,只為了陪她吃一頓晚餐;女生在IG限動發了一款十幾萬的名牌包,他連眉頭都不眨一下,直接在船上用斷斷續續的衛星訊號聯絡熟識的代購,把幾個月下來不吃不喝攢下的薪水和海勤加給,全數奉上。
身邊的同袍都笑他,在船上是威風凜凜的指揮官,怎麼一見到女朋友,就變成了唯命是從的奴隸?甚至有人私底下勸他:女生花錢這麼大手大腳,擺明了是看上你的薪水,你這樣單方面付出,不累嗎?
但学长只是淡淡地笑著說:「我在海上二十幾天沒有訊號,生死就在一瞬間。只要她還願意在岸上等我,我把命給她都行,何況只是幾十萬的包包?」
看著学长的故事,當時剛被另一任職軍前任騙光積蓄、正一心只想搞錢的我,突然有了一種深刻的理解。
這不是單純的「戀愛腦」,而是台灣職業軍人內心最深處、陽光照不到的「極度缺乏安全感」。
海軍的生活是用公海、戰備、留守堆砌起來的。他們的生活圈極度封閉,長期與社會脫節。當他們在驚濤駭浪中緊繃神經時,內心對「家」和「被愛」的渴望會被放大到極致。因為無法給予陪伴,他們只能產生嚴重的「補償心理」——試圖用金錢、用百依百順的妥協,去捆綁住岸上的那個人。
他們在戰場上無所畏懼,但在感情市場裡,他們往往是最卑微、最容易感情用事、也最容易被傷害的弱者。
後來,那個女生還是因為耐不住寂寞提出了分手。分手那天,学长沒有在部隊哭,他只是在回船上值班的夜裡,一個人站在甲板上,看著黑漆漆的海面抽了一整夜的菸。隔天清晨,他又換上了那身毫無褶皺的白色軍服,繼續當回那個冷酷、果斷、不帶一絲情感的艦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