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支語我想說的是...
首先,「支語」這個詞彙本身帶有歧視及貶抑,較為中立的用法應該是中國用語,
但本文為求方便理解及一貫,故採用支語這一詞彙,並非我認同或欣賞該詞。
近年來,隨著中國影音平台、短影音、戲劇及社群媒體愈來愈容易取得,
各年齡層接觸中國創作內容的機會大幅增加,也讓不少中國的用語、語法逐漸出現在台灣人的日常生活之中。
每當有人使用這些詞彙,網路上便常會有所謂的「支語警察」跳出來糾正,甚至批評使用者。
核心論述大致是:中國正透過軍事、經濟、文化等各種方式影響台灣,
而語言正是文化的一部分。如果台灣人的用語逐漸與中國一致,
終究會削弱台灣的文化主體性,甚至影響國族認同,因此必須積極區分並抵制中國用語。
中國是台灣目前最大的威脅,我想不管哪一派的人士應該都可以認同這個觀點,
無論政治立場如何,大多數人都能接受中國長期對台軍事施壓、外交打壓及統戰工作的存在。
語言真的有這麼大的力量嗎?使用支語會影響到一個人的國族認同嗎?
我們把時間倒退到國民政府剛播遷來台的那段時間,
因為那時才是真正的「語言入侵」
當時國民黨希望藉由說國語來加強台灣一般民眾對中國的認同,推行「國語政策」
畢竟台灣剛經歷五十年的日治時期,大家對於中國人這個身分的認同不夠根深蒂固,
國民黨需要一個對中國文化認同的反攻基地。
所以很多人的長輩記憶還很深刻,那時候說台語(閩南語)被嚴格禁止,
不僅台語,客家、原住民語等方言在台灣曾經好一段時間被官方嚴格禁止,
在學校說方言還要掛著牌子處罰,不會說國語,在升學、就業、公職上都可能遭遇不利。
然而,結果如何?
經過國民黨用政策,用教育,用各種懲罰獎賞的工具鋪天蓋地的希望各位說國語、
認同自己是中國人的情況下,各位說國語這麼多年下來,你認為自己是中國人還是台灣人?
我相信目前主流社會大家都還是認同自己是台灣人而不是中國人。
今天台灣社會主流民意的身分認同,歷年調查中認同自己是「台灣人」的比例持續上升,
而認同自己是「中國人」的人數反而降到歷史低點。
當時的國語就是支語。當時的國語課本就是教你使用支語的抖音小紅書。
如果連政府掌握教育、媒體、法律與行政資源,都無法透過語言改變台灣人的國族認同,
那麼今天網路上的幾個流行詞彙,又怎麼可能做到?
那為何怕支語影響自己的國族認同?
台灣與中國交流往來頻繁,一定無法避免的互動,長期下來語言接觸一定會發生。
不只在中文,世界各國家文化只要互相交流,就會有語言接觸,
例如英文裡面大量借用法語拉丁語字彙,南非語混合了大量的荷蘭語與班圖語,
日文裡有更多的外來語。
不同語系的語言都可以互相融合、借用,遑論相同都是中文,只是某些用法不同的中國與台灣。語言如果是自然的互相融合,借用,本來就是正常的人類行為,古今中外都有。
沒有任何一個民族會因為借用了其他語言,就失去自己的民族認同。
因為語言接觸是文化交流的結果。
但如果像前面提到的,如果不用中國用語,就業會受到歧視,生活會帶來不便,
那這就讓台灣用語相對的弱勢,這就不是自然且平等的發生,那這種語言的入侵當然就該抵抗,像是當初大家的長輩一開始抵抗說國語一樣,像非洲很多國家一開始抵抗說殖民者的法語一樣。
但就算抵抗失敗,人類還是不會因為說了或用了某個語言就轉變自己的身分認同,不然那些說了好幾代法語的非洲國家為什麼鬧獨立?
說了好幾代中文的台灣人也不會各個天然獨。
英語為官方語言的國家有很多,美國因為電影、音樂、國力等原因長期主導全球英語文化,
英語世界的年輕人也多半都受到美國語法及用字影響。但這些美國以外的青年,有多少人會自認同自己是美國人? 文化影響或許會改變口音、流行語、娛樂偏好,卻很少直接改變國族認同。
澳洲紐西蘭加拿大英國這些國家的年輕人,每天打開手機及電腦接觸的美國主流文化不會比我們每天接觸的中國文化少,但也不影響他們的族群認同。
兩千年前後,台灣偶像劇大舉「入侵」中國,當時中國年輕人大量地使用台灣流行語,
模仿台灣口音,聽台灣流行樂,
有培養出一代認同自己是台灣人的中國人嗎?
政治及族群認同是一個相對複雜的問題,語言只是個載體,可塑性本身就高,很多人說或許我們改用台語為官方語言,是否可以在我們與中國之間造一個文化的護城河,撇除台語本身也是中國的閩南語分支不談,台語終究也會有語言接觸,不然台語裡面這麼多日語是怎麼來的? 不就是台語跟日語產生語言接觸,那你覺得未來台語裡面出現中國用語需要多久?
如果你會因為使用支語轉而去認同中國中共,那有問題的不是語言,是你。
是你的腦袋有問題,不是語言。
如果一個人的政治認同,真的會因為幾個支語就完全改變,那問題恐怕不在語言,
而是在他本來就沒有穩固的價值判斷。
支語真正有問題的是很多不明的語法,用字,真正值得討論的是語言品質。
例如「土豆」、「走心」,這些語意不明,語感欠佳的用法才是該抵制的原因。
但台灣目前的語文教育每況愈下,又獨尊英語的狀況下,很多學童不能分辨正確的語境及使用方式,這才是支語所帶來的麻煩。
台灣近年孩童普遍語文能力下降,因為接觸3C而缺乏閱讀,許多學生對不同語境、詞義差異與修辭能力的掌握愈來愈弱,逐漸失去辨別不同語體與寫作能力。
我們真正該擔心的,不是用了支語就變中國人,而是我們愈來愈無法理解不同文化背景下語言真正的意義。
語言不該作為決定國族認同的唯一因素,這樣太簡單太廉價。
守護台灣的方法,不是糾正每一個人的用詞,而是維護民主制度、自由社會、教育品質,以及讓更多人理解台灣自身的歷史與文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