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4)更新:看了很多留言後,我發現這篇文章最大的收穫,不是得到一個「普通」的標準答案,而是發現每個人對家境、對「普通」的認知,真的都會因為成長背景、生活圈和人生經歷而不同。
所以後來想想,這篇文章真正想分享的,其實是我對自己家境認知改變的歷程,而不是替「普通」下一個定義。
也因為如此,如果大家願意分享自己是怎麼形成現在的家境認知、有哪些成長經驗或轉折讓你重新看待自己的家庭,我都很有興趣看,也真的從大家的留言學到很多。
謝謝大家願意分享自己的故事,也謝謝每一位認真交流的人🙏
(7/23)更:本文所有關於家境定位的描述,皆以主管機關公布之公開統計資料為基準;若採用其他定義,例如個人體感或黑數估計,所得結論可能不同,但本文重點並非探討「普通」應如何定義,而是分享自己對家境認知轉變的歷程。
不知道有沒有人跟我一樣,直到20幾歲才發現,原來自己一直以為的「普通家庭」,其實跟社會整體相比可能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普通。
國小三、四年級時,我有一個家裡開診所的同學,很喜歡拿家境、衣服、用品跟我比。當時我一直覺得自己家應該比不上他,所以嘴巴雖然不服輸,心裡其實多少有點小自卑。尤其知道他家有電梯、空中花園,再看看我們南投老家,是一棟很舊的透天,下大雨時頂樓天花板還會漏水,所以直到去年以前,我幾乎從來沒有主動邀朋友來我南投老家。那時候學校填家境調查表,父母叫我填「小康」,我也不太懂小康和普通的差別,就一直認為自己家大概就是普通偏小康而已。
國高中六年都讀私校,也因此接觸到不少家境真的很好的同學。剛升國中時,我甚至不太喜歡讓別人知道我是南投來的,總覺得鄉下比較落後。當時,我一直覺得自己家境在班上大概只是中間,甚至偏下。不過有趣的是,我倒從來沒有因為這樣跟那些同學相處時覺得有距離感。現在回想,我猜原因很簡單,雖然我一直覺得自己家境不如他們,但他們有的東西,我其實幾乎也都有,所以從來沒有真正體會過「因為沒錢而不能做某件事」是什麼感覺。
國二升國三那年暑假,我開始住進台中市區的新家。其實那間房子是我升國一時父母就買好的,只是拖到國三才落成。只不過當時的我完全不會把「買得起都市社區大樓」跟家境好不好聯想在一起,只覺得新家很漂亮,開始喜歡邀朋友來公設KTV唱歌,去閱覽室一起讀書,因為環境還不錯,覺得滿有面子的🤣,差不多同一年,家裡賣了一塊祖產土地,成交金額破億元。我當下還以為:「哇靠,原來我家這麼有錢嗎?」結果後來發現分到我爸手上的其實不到1000萬,瞬間又從天堂跌回地面😅。不過也是因為這件事,我第一次開始認真問長輩很多家族史,知道原來家裡是有祖產的,只是到底還剩多少,我仍然沒什麼概念。
真正讓我現在回頭覺得最好笑的,是大學那幾年。來到台北之後,我的吃貨和玩咖屬性完全被激活。我的生活費通常都是學期初父母直接塞幾萬元進郵局,然後被告知「不夠再說」,另外還有金融卡和信用卡,所以大學這幾年我從來沒有體驗過什麼叫月底吃土。我吃東西也完全沒有預算概念。心情好就是拉麵、牛肉麵、火鍋、牛排,各種餐廳輪著吃,動不動就夜唱、酒吧,偶爾租車出去玩,甚至還有連續七餐牛肉麵、連續七天吃拉麵的紀錄🤣。最好笑的是,我一直以為大家的大學生活都差不多,還常常發限動分享。直到畢業後,有一次跟高中朋友吃飯聊天,剛好聊到這件事,他「語重心長」的跟我說:
「你限動那種生活方式,根本不是正常大學生。」
從那一刻開始,我才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很多我一直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並不是每個人都如此。只是那時候,我還沒有真正理解這件事代表什麼。
大四那年某天晚上,新聞剛好在報全國薪資相關數據。結果我媽突然說了一句:「你看,我們家搞不好連中產都沒有。」不知道為什麼,我居然完全相信了。偏偏那時候,我爸剛好開始萌生退休的念頭,而我對自己的未來又充滿焦慮,還聽到我媽跟我爸說什麼:「沒關係,以後省一點就好了。」我整個人直接陷入恐慌。甚至還很不孝地拜託我媽去勸我爸再撐一下,至少等我畢業再退休😅。現在回頭看,那時的我真的像個小丑🤡而且還是一個不孝又不長進的小丑🤡。
真正讓我的世界觀開始崩塌,是畢業前一個月左右。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家裡完整的所得稅資料。我心裡只冒出一個念頭:「這數字……好像跟我一直以為的不太一樣?」這不像是快揭不開鍋的家庭啊?從那天開始,我開始主動去問長輩(主要是阿公),把很多以前不知道的資訊一點一滴拼湊起來。大概花了一兩個月,我才終於拼出整個輪廓。最後才發現「天啊,原來我家竟然還比國富統計資料的前10%門檻還高出不少…」但真正震撼我的,其實不是「原來家裡條件不錯」。而是我回頭重新檢視自己的人生,才發現很多事情其實早就有跡可循。只是我一直不知道而已。
直到現在,我反而很慶幸自己完成了這個認知校正,因為它讓我有機會可以養成感恩的心態。我很感謝曾祖父努力打拚留下祖產,也感謝阿公阿嬤、爸爸媽媽在既有的基礎上持續守成,透過投資、節儉以及不鋪張浪費,一步一步累積成如今的家庭環境。這段經歷沒有讓我覺得自己比較厲害,反而讓我開始提醒自己,不要把那些曾經視為理所當然的生活,當成每個人都一定擁有。
最後想問,真的有人跟我一樣,是長大之後才重新認識自己的家庭嗎?如果有的話,也想知道大家都是在什麼契機下發現的。因為我一直很好奇,到底是只有我這麼遲鈍,還是真的有人跟我有一樣的經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