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南治水花了這麼多錢，為什麼還是會淹？
我查完資料後，反而覺得真正的問題不是「有沒有花錢」
這幾天看到台南豪雨跟淹水的新聞。
留言區大概常看到兩種說法。
「治水不是已經花很多錢了嗎？怎麼還會淹？」
另一邊則是：
「這次雨下這麼大，本來就不可能完全不淹吧？」
我原本也只是想搞懂一件事情：
台南現在到底可以承受多大的雨？
結果一路查政府公開資料之後，我反而發現，
真正值得討論的，好像不是「250毫米還是300毫米」。
而是：
「我們現在花的治水經費，到底是在補過去，還是在準備未來？」
這兩件事情其實差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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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講這次的雨】
這次台南部分地區單日雨量大約來到460毫米上下。
而且不是平均慢慢下一整天，中間還有很強的短延時降雨。
所以有人說：
「這次確實超過很多既有排水系統原本的設計能力。」
這句話我覺得在工程上沒有什麼問題。
但我後來一直卡在下一個問題。
如果是因為「超過設計標準」才淹，
那是不是也應該問：
「這個設計標準是哪一年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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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南其實不是單純只能防250毫米】
網路上很常看到有人說：
台南大概只能防250～300毫米／24小時。
但仔細查之後會發現，
正式水利工程其實不是全台南設定一個固定毫米數。
真正會看的是：
重現期、降雨強度、集水區、河川水位、潮位、地形、抽水能力、滯洪能力等等。
目前台南市管區域排水比較重要的基本標準，仍然是：
「10年重現期洪水設計，25年重現期洪水不溢堤。」
所以我現在反而覺得，
一直問「到底能防250還是300毫米」不太準。
真正值得問的是：
「現在這套排水系統，是按照哪個年代的氣候資料設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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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最讓我意外的是：全球暖化這件事，其實早就知道】
我原本以為，
可能是最近這十年極端氣候突然變嚴重，所以以前的工程來不及反應。
結果不是。
至少在2006年前後，政府的正式治水資料就已經提到：
未來降雨可能更集中、強度更高。
而且當時就已經提出一個方向：
人口密集區、重大建設區，可以把防洪保護程度往50～100年重現期提升。
換句話說，
「未來的雨可能越下越大」
不是最近幾年才發現的事情。
二十年前左右就已經有人在處理這個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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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台南自己以前也真的寫過50～100年】
這是我覺得整件事情最值得討論的地方。
大概2013～2020年間，
台南水利相關施政資料裡曾經很清楚寫：
一般市管區域排水：
10年設計、25年不溢堤。
但是人口密集地區或重大建設地區：
50～100年。
這個概念我自己覺得其實滿合理。
因為農地積水，
跟住宅區、醫院、科技園區、變電所淹水，
造成的損失本來就完全不同。
所以不需要所有地方都花一樣多的錢。
真正重要的地方，本來就可以用比較高的標準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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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後來「50～100年」這個寫法慢慢消失了】
大概2020～2021年前後，
政策文字開始出現變化。
以前比較直接：
「人口密集區50～100年。」
後來比較常看到的是：
「人口密集地區或重大建設地區採取綜合治水策略。」
先說，我不覺得「綜合治水」本身是壞事。
因為現在城市治水本來就不是一直把河挖寬、水溝挖深。
還包括：
滯洪池、公園蓄水、基地保水、抽水站、出流管制、道路暫時滯洪等等。
某種程度上，這反而是比較新的觀念。
可是我會有一個疑問。
以前政府說：
「50年。」
至少可以問：
50年等級的雨來，住宅會不會進水？
政府說：
「100年。」
也可以拿模型去驗證。
但如果今天只說：
「我們採取綜合治水。」
一般居民其實還是不知道：
「所以到底多大的雨來，我家不會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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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就是大家最在意的錢】
依照台南市政府公開資料整理，
歷年相關治水投入大概已經有415億元左右。
而市府估計，
如果把目前規劃中的區域排水治理全部完成，
總需求大概是800億元。
也就是還差大約385億元。
這次豪雨之後，又提出約17.75億元的新治理需求。
所以看到這裡，很多人一定會有一個直覺：
「415億花了，現在還要再400億？」
我一開始也有這個反應。
但後來我才發現，
這裡有一個很容易誤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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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億元，不等於台南完成100年防洪】
即使未來真的再補約385～400億元，
把目前規劃的工程全部完成，
也不能直接翻譯成：
「以後再下460毫米也不會淹。」
因為目前一般市管區域排水的基本政策，仍然主要是：
10年設計、25年不溢堤。
所以這約400億元，
比較像是在把現在的基本盤補完整。
不是把整個台南全部升級成50年。
更不是100年。
也不是一次處理完2050年的氣候變遷。
簡單講就是：
這筆錢比較像「補舊帳」。
真正未來氣候的帳，可能還沒開始完整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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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算再花400億，以後還是可能淹】
這句話其實應該先講清楚。
不是因為這400億沒有用。
而是因為治水工程買到的，本來就不是「永遠不淹」。
買到的是：
在某一個降雨強度下面，
淹水風險降低多少。
所以如果未來政府再投入400億元，
我反而覺得應該直接告訴大家：
這400億完成之後，
哪一些地方從10年提高到25年？
哪些提高到50年？
住宅進水機率降低多少？
退水時間縮短多少？
而不是只有一句：
「投入治水經費400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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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要回到50～100年，恐怕不是再400億就結束】
這裡我不想亂喊數字。
目前我沒有看到一份完整官方資料告訴大家：
「如果台南所有人口密集區都提高到50～100年，到底需要多少錢？」
所以說一定要1000億、1500億，我覺得都太武斷。
但從工程角度看，
成本很可能會遠高於目前的400億元缺口。
因為從10年、25年往100年提升，
不是多買幾台抽水機而已。
可能會遇到：
河道拓寬。
橋梁重建。
大型滯洪池。
堤防加高。
土地徵收。
房屋拆遷。
工廠搬遷。
道路改線。
地下管線遷移。
尤其在永康、仁德、東區、北區、安南這種已經高度都市化的地方，
真正昂貴的可能不是水泥。
而是「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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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做到100年，也不是無敵模式】
我以前也一直以為：
100年重現期，就是100年才會遇到一次。
其實不是。
比較接近的概念是：
每一年都有大約1%的機率遇到這種等級或更大的事件。
而全球暖化之後，
以前可能50年才遇到一次的雨，
未來可能20年、10年就會遇到。
所以以後如果看到：
「這個工程做到100年防洪標準。」
我覺得還要再多問一句：
「這是哪個年代氣候條件下的100年？」
如果還是拿過去的歷史資料算，
到了2050年可能又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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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後來反而不支持全台南全部做100年】
這個成本可能太驚人，也未必合理。
我比較能接受的是「風險分級」。
例如：
一般低人口密度地區，
做10～25年的基本防護。
人口密集住宅區，
做到50年，甚至100年住宅不進水。
醫院、消防、電力、通訊、重要交通，
做更高標準。
超過設計標準的水，
就讓它去可以承擔的地方：
公園。
滯洪池。
部分道路。
農地。
預先規劃好的洪泛空間。
重點不是讓整個城市任何地方都不能出現水。
而是：
「水可以淹在事先設計好的地方，但不要淹進不該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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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南現在還有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目前台南大概有：
165條市管區域排水。
總長約655公里。
其中約438公里達到25年不溢堤。
大約是66.8%。
也就是還有大約217公里，
連目前既定的25年目標都還沒有完全完成。
所以現在的狀況有點像：
「舊帳還沒繳完，新帳已經寄來了。」
過去的基本建設還沒全部完成，
氣候變遷又開始要求更高標準。
我覺得這才是台南現在最麻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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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我最希望政府公布的其實不是下一個幾十億】
而是一張很簡單的清單。
165條區域排水全部列出來。
每一條直接寫：
現在是10年、25年、50年還是100年？
使用哪一年的降雨資料？
50年豪雨來會怎樣？
100年豪雨來會怎樣？
2050氣候變遷有沒有算？
已經投入多少？
還差多少？
預計哪一年做完？
我覺得這種表格一公開，
很多政治口水可能直接少掉一半。
因為不管支持哪個政黨，
大家看的都會是同一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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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理完之後，反而沒有一開始那麼悲觀】
一開始看到：
「花了幾百億還淹水。」
很容易直接覺得：
以前的錢是不是都白花了？
可是查完之後，我不覺得事情這麼簡單。
很多以前容易淹水的地方，
的確因為抽水站、滯洪池、區域排水改善而降低風險。
只是氣候也真的在改變。
所以比較接近的說法可能不是：
「以前全部做錯了。」
而是：
「以前有效的答案，現在開始不夠用了。」
而這件事情也不是只有台南會遇到。
台北、高雄、台中、嘉義，
甚至世界很多城市，
接下來幾十年都會遇到同一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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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
我覺得真正值得問的，
其實已經不是：
「台南還要不要再拿17.75億？」
也不是：
「還要不要再給400億？」
而是：
「這400億花完之後，我們到底買到多少安全？」
如果只是把10年／25年的基本盤補完，
那政府就直接說：
這是在補舊帳。
如果下一階段要把人口密集區提高到50年、100年，
再把2050全球暖化算進來，
那就把需要多少錢、多少土地、多少時間，
一次攤開來討論。
我覺得這樣反而比較不容易變成藍綠白互罵。
因為不管支持哪一邊，
大家最後真正想要的事情其實都差不多：
錢花得有效。
標準說得清楚。
風險能公開。
真的遇到極端豪雨時，
住宅、醫院、消防、電力這些重要地方可以撐得住。
這次豪雨如果最後只是變成：
「雨太大，再追加一筆預算。」
那確實有點可惜。
但如果它可以促成台南把未來20～30年的防洪標準、土地需求、經費與2050氣候風險一次算楚，
我反而覺得這會是一件好事。
至少下一次再遇到極端天氣，
我們討論的就不會只是：
「這次雨真的太大了。」
而會變成：
「我們早就知道雨會越來越大，那這座城市到底準備到哪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