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
我把故事重新整理了一遍
兩年了 沈澱了兩年
還有去年發生的事情
晚點再發上來！
以下是真實故事-
先介紹一下這篇會提到的人物，避免後面大家看到混亂😂
我
妹妹
爸爸
阿公
繼嬤：爸爸的後媽
叔叔、小姑姑：繼嬤的兒子、女兒
大阿姨：繼嬤的姐姐
大姑姑、二姑姑、三姑姑：大阿姨的三個女兒
小姑丈：小姑姑的老公
A、B：小姑姑的閨蜜
因為這個家庭的人真的有點多，後面如果直接用親戚關係講，應該會看到頭痛，所以以下都用我平常的稱呼來說。
大家好，好久不見。
沈澱了兩年，故事接著說下去。
先說在前面，這篇可能會有點混亂。
事情已經過了很久，很多時間點我真的記不清楚，所以我只能把自己記得、印象比較深刻的事情，一件一件整理出來。
如果時間線有點跳，先跟大家說聲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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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最開始說起
第一次發這麼長的文，如果表達不好不要噴🥺
從小我就知道自己的家庭是不完整的。
爸爸媽媽離婚，媽媽也早就不知道去哪裡了。
從小跟我生活在一起的長輩主要就是爸爸、阿公、繼嬤、繼祖，總而言之就是一個很複雜的家庭。
從我有記憶開始，阿公就沒有跟我們住在一起，而是搬到另一個房子生活。
而從小爸爸就要求我稱呼繼嬤為「媽媽」。
那時候的我其實完全不懂為什麼。
我很清楚她不是我媽媽。
但那時候她還很年輕，她自己也覺得叫阿嬤很奇怪，所以我一直都是叫她「阿姨」。
直到有一天。
我迷迷糊糊起床，走出房間準備下樓。
爸爸的房間就在我們房間旁邊，而且是那種推門式的房間。
我經過的時候，剛好看到爸爸跟繼嬤躺在同一張床上。
那時候我還小，根本不知道他們到底在做什麼。
我只知道：
他們睡在一起。
後來爸爸跟繼嬤的相處方式越來越像情侶。
每天生活在一起、睡在一起，也完全不避諱。
那時候我才慢慢理解——
原來爸爸為什麼一直叫我喊她媽媽。
只是那時候的我根本不知道「亂倫」是什麼，也不知道這種關係到底代表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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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公知道之後
有一天，阿公叫爸爸載我跟妹妹過去找他。
阿公突然問我：
「爸爸跟妳阿姨是睡一個房間嗎？」
我那時候根本沒有想太多，就把自己看到的事情說出來。
結果回家之後，我被爸爸狠狠揍了一頓。
拳頭、巴掌都有。
但當時的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直到我16歲離開那個家之後，再回頭想，我才慢慢意識到：
我當時為什麼會被打。
也才真正理解，他們之間的關係到底有多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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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跟二姑姑
後來我在阿公家翻到一本相簿。
裡面有爸爸跟二姑姑的照片。
而且不是普通的合照，是非常親密的照片。
當下我整個人非常錯愕。
我甚至以為自己看錯了。
直到後來聽大人談起這件事情，我才知道：
我沒有看錯。
爸爸跟二姑姑真的曾經有過一段不正常的關係。
甚至聽說兩個人還想過私奔。
但那時候爸爸已經因為販賣槍枝入獄了。
而檢舉他的人，還是阿公。
現在回頭看，真的很複雜。
一方面覺得阿公做的事情可能阻止了爸爸繼續做錯事。
但另一方面，那個人畢竟也是我的爸爸。
而爸爸本身也有很嚴重的情緒及心理問題。
從小到大，我看到最多的畫面之一，就是爸爸打繼嬤。
所以我一直很不能理解：
明明他們之間是這樣的關係，為什麼又會發生後面的事情？
而爸爸進去之後，我真正的噩夢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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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跟小姑姑
後來我又知道，爸爸不只是跟二姑姑有問題。
他甚至對繼嬤的女兒，也就是我的小姑姑，有不正常的想法。
據我後來知道的事情，他曾經想過各種方法接近小姑姑。
甚至還在廁所安裝監視器偷拍。
那時候我還只是小學生。
有一天放學回家，我看到爸爸跟一個叔叔在客廳聊天。
爸爸叫我把一個牛皮紙袋拿到樓上，放進某個抽屜。
我因為好奇，偷偷打開看了一眼。
結果看到了一些那個年紀根本不應該看到的東西。
是小姑姑的裸照。
而且是偷拍的。
我當下真的非常害怕。
過了幾天，爸爸突然警告我，不准跟小姑姑一起洗澡。
那時候我才慢慢把事情串起來。
後來繼嬤也來問我：
「有沒有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
「在哪裡？」
我那時候年紀很小，又害怕她，所以最後把我知道的事情說了出來。
結果當天晚上，我就被爸爸叫進房間。
接著就是一頓毒打。
甚至拿鐵棍打到彎掉。
一直問我照片為什麼不見了。
我哪敢說什麼？
我只敢一直說：
「不知道。」
因為我是真的不知道那些東西後來會被誰拿走。
後來才知道，爸爸甚至把那些照片拿去販賣，還想拿來威脅繼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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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對我跟妹妹做的事情
前面有提過，繼嬤有一兒一女。
兒子就是我稱呼的叔叔。
我、妹妹跟叔叔小時候曾經一起生活。
有一次，我們三個在房間玩。
叔叔故意把妹妹擠開，然後跟我說要玩一個遊戲。
那時候的我根本不知道他想做什麼。
後來我才發現事情不對。
我非常害怕，也很不舒服。
幸好當時繼嬤跟阿公就在附近休息，叔叔怕把他們吵醒，所以事情最後停了下來。
我原本以為這樣就結束了。
但沒有。
後來他還是好幾次藉故叫我去房間，想繼續做同樣的事情。
而我因為太害怕繼嬤，所以什麼都不敢講。
我只能一直想辦法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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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次，我發現妹妹也被牽扯進來
有一天，我跟叔叔、妹妹一起在房間玩。
他們兩個在同一條棉被裡。
後來我突然聽到一些聲音。
那一瞬間，我立刻想到之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所以我直接把棉被掀開。
我看到妹妹跟叔叔的行為不對，就直接阻止了。
那時候爸爸還沒有入獄，就住在隔壁房間。
他聽到動靜後問發生什麼事。
我把我看到的事情說了出來。
爸爸把叔叔跟妹妹都罵了一頓。
可是隔天去學校，我卻被繼嬤狠狠教訓。
她捏著我的耳朵把我拖下車，罵我：
「不是很會告狀嗎？」
「昨天睡得很香齁？」
接著就是捏臉、巴掌。
那時候我只是一個小學生。
頂著一張腫起來的臉去上學。
我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我只是把自己看到的不對勁說出來。
我只是想保護妹妹。
難道這也是錯的嗎？
從那一次之後，我就真的什麼都不敢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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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跟三姑姑
還有一次，我在客廳看電視。
叔叔的朋友來家裡找他。
我告訴他叔叔應該在二樓，所以就帶他一起上去。
結果我們一進房間，就看到叔叔跟三姑姑有不當的親密行為。
當下真的尷尬到不行。
我什麼都沒說，就趕快帶著他朋友下樓。
而後來大家也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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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後
國中的時候，因為學校離原本的家比較遠，而阿公家離學校比較近，所以我搬去跟阿公住。
那時候小姑姑也已經住在阿公家。
房間裡有兩張雙人床，所以我跟小姑姑一人一張。
我們又讀同一間學校，上下課也常常一起。
久了，我好像也慢慢把以前那些事情淡忘了。
直到後來發生了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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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小姑姑與出軌事件
小姑姑有兩個很好的朋友，我就稱她們為A、B。
A、B跟小姑姑很好，對我也很好，幾乎把我當妹妹照顧。
有一天，我發現小姑姑跟一個男生聊天非常曖昧。
但那個男生並不是我知道的那個男朋友。
原本我真的覺得：
關我什麼事？
直到後來我聽到她們在講A的壞話。
後來A跟男朋友分手，我才知道原來男方出軌了。
而且小姑姑似乎知道一些事情，卻一直裝作不知道。
我看著A那麼難過，又覺得小姑姑一直在裝傻。
所以我私下透露了一點給A。
後來A去跟小姑姑確認。
我也被抓包了。
我承認是我說的。
因為在我的世界裡，出軌就是不對。
尤其對方還是自己的朋友。
結果當天，我就接到繼嬤的電話。
電話裡把我罵得非常難聽，還叫我不要跑，等她過來。
我知道自己完了。
A、B知道我害怕，所以那天一直陪著我。
我根本不敢回家。
後來先跟B回去住了一晚，隔天才去學校。
但最後還是逃不掉。
回家之後，我一樣被打。
繼嬤一直罵我：
「出軌又怎樣？」
「妳管那麼多幹嘛？」
那時候我真的不懂。
為什麼做錯事情的人不是我，最後被打的人卻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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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姑結婚後
後來小姑姑跟那個男朋友結婚，也生了小孩。
因為之前的事情，我跟他們基本上已經沒有聯絡。
直到我離開那個家兩三年後，才知道他們已經結婚生子。
我也沒有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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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姑姑跟小姑丈
後來有一天，三姑姑突然跟我聯絡上。
我們開始聊起以前的事情。
也聊到我小時候在那個家受到的種種對待。
她甚至曾經想接我過去住，但被繼嬤阻止了。
後來她跟我說了一件非常扯的事情。
她跟小姑丈，也就是小姑姑的老公，曾經有過不正常的關係。
而且不是結婚之後才開始。
據她說，在小姑姑跟小姑丈還沒結婚之前，他們就已經發生關係。
家裡甚至有人知道。
小姑姑也知道。
最後卻不了了之。
可是兩人並沒有真正停止。
還是會私下見面、聊天、約會。
甚至一直持續到小姑姑跟小姑丈結婚。
小姑姑懷孕期間，他們似乎也沒有完全停止。
這段關係據說維持了兩三年。
最後是小姑丈選擇結束。
三姑姑不願意，但也挽留不了。
至於現在有沒有繼續，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再回去那個家庭裡面查證。
因為對我來說，那個地方真的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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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誇張的是……
三姑姑跟小姑丈甚至曾經提議過，要找我或妹妹一起發生性行為。
這件事情到現在想起來，我還是覺得非常噁心。
至於妹妹後來到底有沒有被牽扯進其他事情，我沒有辦法確定。
因為妹妹目前還沒有離開那個家。
現在那個家裡住著：
小姑姑夫妻、繼嬤、繼祖、妹妹。
妹妹從小就是被他們帶大的，也受到很多觀念影響。
我曾經想過把妹妹帶走。
我也有能力照顧她。
但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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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整理一下
簡單總結就是：
爸爸跟繼嬤存在不正常的關係。
爸爸跟二姑姑曾經有過不正常關係。
爸爸對小姑姑有不正常的想法與行動。
叔叔曾對我、妹妹做出不當行為，也曾跟三姑姑有不正常關係。
小姑姑曾涉及感情上的背叛，也曾跟二姑姑的男朋友有關係。
三姑姑則曾跟小姑丈有過長達兩三年的不正常關係。
而這些事情，全部發生在同一個家庭裡。
所以我以前一直覺得：
到底為什麼我的家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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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最後
我沒想過會有這麼多人看到。
先說明，我沒有想炫耀，也沒有想靠這些事情博眼球。
我只是單純想把它記錄下來。
因為事情過了這麼久，我一直都沒有真正把它說出來。
我只是想找一個地方，把這些事情宣洩出來。
也想告訴自己：
這些事情真的發生過。
不是我想太多。
也不是只有我覺得這一切很誇張。
我爸爸現在還活著，只是在監獄裡。
阿公對我也不好，只是他沒有跟家裡人發生那些不正常的關係。
至於我的親生媽媽，她也早就離開那個家了。
最近我們才重新聯絡上。
有人問我還有沒有更多事情。
有。
其實還有很多。
童年、阿公、親生媽媽、爸爸……
每一個都還有很多故事。
但亂倫、那些家庭裡混亂的關係，我想先告一段落。
剩下的比較多是我童年時期真正經歷過的事情。
如果有人真的想知道，我之後再慢慢說。
我知道一定會有人覺得我在編故事。
但我只能說：
這些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只是因為時間太久，我不可能把每一個時間點、每一句對話都記得一清二楚。
我現在只是把我記得的事情寫下來。
我也沒有公開任何人的個資。
我現在已經離開那個家庭了。
但直到現在，只要靠近那個家，我還是會控制不住地發抖。
所以我不可能再回去。
我也正在努力把自己的生活過好。
謝謝每一個願意認真看完的人。
也謝謝你們的關心。
如果我的表達有不好的地方，也請見諒。
畢竟這是我第一次寫這麼長的一篇。
而且我是邊回憶、邊打字。
有些地方越寫越激動，可能會有表達不完整的地方。
有問題的話，我會慢慢回答。
故事還沒真正結束。
只是這一篇，
先到這裡。
這篇會有點混亂，
我只能把我印象中發生過的事情打出來，
所以時間線可能很難確定。
後來我就接著去上課。
當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照常過日子。
就算還是被她（繼嬤）虐待，
我也不敢再跟任何人提起。
結果有一天，我下課回家。
家裡異常的安靜。
我看到門口有一袋米袋，
外面還有蒼蠅一直在飛。
那時候我還只是國小，
根本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於是，我把袋子打開了。
我看到了我的寵物屍體。
對。
我嚇爛了。
我的兔子、狗狗、松鼠……
全部、全部都死了。
我當下甚至不敢哭，也不敢叫。
只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走進客廳。
看著原本裝著牠們的籠子，
現在全部變得空蕩蕩的。
我默默坐下來寫功課。
那時候他們——
親生父親、繼阿嬤，
都在樓上的房間睡覺。
說實話，我真的很想哭。
我很難受。
但是不能。
他們起床後，
默默地去處理那些屍體。
我看到了，
也只能當作沒看到。
我不敢問。
因為我知道，
問了只有被打的下場。
過沒幾天，
親生父親又帶了一堆兔子回來。
他說要給我養。
現在回頭想，
小時候的我可能真的不應該養寵物。
可是那時候我不知道。
因為那是我唯一的光。
只是從那之後，
我一直很害怕。
我好怕、好怕，
同樣的事情又發生一次。
⸻
接著，有一天我下課回家。
我發現家裡似乎發生過火災。
連我喜歡的光碟也毀掉了。
後來才知道，
是因為火藥引起的小爆炸。
我家客廳直接超灰搭。
不開玩笑，
真的超灰搭。
警察也有來。
結果他們卻跟警察說：
「是我們小孩在玩，玩到爆炸。」
真是可笑。
⸻
接著，有一天，
親生父親帶我去見了一個人。
他說那是我阿嬤，
也就是他的親生媽媽。
但我對她完全沒有印象。
後來又來了一個人。
他說那是我姑姑，
也就是親生父親同母異父的妹妹。
就在這一天，
我發現了一件事情。
親生父親真的很可怕。
他為了在這個妹妹面前展現自己的威風，
就因為一句話，
直接一腳踹在我的肚子上。
我當下真的痛到站不起來，
甚至連話都說不出來。
我只能抱著肚子蹲在地上，
瘋狂地說：
「爸爸對不起。」
「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就是一句：
「姑姑謝謝你。」
我重複了很多次。
但親生父親一直說：
「還有呢？」
「還有呢？」
可是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我只知道——
那一腳真的好痛。
好痛、好痛……
⸻
後來，有一天。
一大早，
我跟妹妹她們還在睡覺。
突然有一群便衣警察來到我家。
一整群人直接走進房間。
一開始我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直到下樓，
看到身穿警衣的警察。
就在看到警察的那一瞬間，
我就知道——
不妙了。
我的靠山沒了。
雖然說他對我很惡劣，
但至少在那時候的我眼裡，
他還是會保護我。
所以當下的我其實很害怕。
後來我還是被帶去上課了。
直到下課回來，
才得知——
親生父親被帶走了。
而家裡，
已經一片狼藉。
出軌事件後，
我被迫搬回了那個家。
那個家住著：
繼阿嬤、繼阿嬤的男朋友、妹妹、叔叔。
那時候的我，終於有了一個自己的房間。
但那是一個只有床頭、床底，
其他什麼都沒有的房間。
對，
連床墊都沒有。
我搬回去之後，
自己的全部行李都是我一件一件抬上樓。
很高很高的樓層，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是4樓。
房間裡的冷氣不冷，
只有一台老舊的電風扇。
那時候是大夏天。
但我也只能安慰自己：
「還好沒有床墊，睡床底比較涼。」
那時候一個禮拜只有500塊。
我還在上課，
每天搭火車來回就要50塊，
還有校車的錢，我已經記不太清楚了。
而且三餐也要自己想辦法。
所以基本上，
那500塊根本不夠吃。
但我也沒有辦法改變什麼。
那時候的我，
每個禮拜一拿到錢，
第一件事情就是買一條吐司。
一條吐司，
撐一個禮拜。
一餐一片。
甚至連喝水，
對那時候的我來說都覺得是一種奢侈。
我也試過跟繼阿嬤多拿一點錢。
不用多，
多50塊我都會很開心。
但得到的回答永遠是：
「沒錢。」
可是因為我是低收入戶，又是單親家庭，
其實每個月都有補助，而且也不少。
所以我一直想不明白。
多一點點，
真的都不行嗎？
我真的那麼沒有資格嗎？
我沒有想要什麼。
我就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為什麼這麼難。
因為我讀的學校沒有供餐，
三餐都要自己負責。
所以我就這樣，
想盡辦法撐著。
剛搬回去的時候還在放暑假，
所以那段時間對我來說還算輕鬆。
至少不用每天搭車。
所以剛搬回去的時候，
我其實還有一點慶幸。
我以為，
我自由了。
只是後來才發現……
那只是我以為。
有一天，
我真的餓到受不了了。
但身上的錢不能花，
因為還要留著搭車。
所以我偷偷下樓，
去翻他們家的冰箱。
我在冰箱裡看到一碗，
看起來很像米粉的東西。
我拿出來之後才發現，
已經酸掉了。
可是那個當下的我，
沒有其他選擇。
我還是把它拿去加熱。
一邊哭，一邊吃。
還要一直害怕被發現。
吃到一半，
突然有人回來了。
我趕快把東西蓋起來，
放回冰箱。
然後裝作自己正準備要出門。
是繼阿嬤跟她男朋友回來了。
他們手上提著兩大袋餅乾。
全部都是要給妹妹的。
她男朋友看到我之後，
跟繼阿嬤說：
「妳問問看她要不要吃。」
所以她問我了。
可是我知道，
那些東西是買給妹妹的。
所以那時候的我，
明明臉上還掛著眼淚，
卻還是擠出一個笑容說：
「不用不用，我不愛吃餅乾。」
可是其實……
我真的好想吃。
那個連小孩都不會相信的，
「我不愛吃餅乾」。
後來，
繼阿嬤主動拿了錢給我。
那時候一個禮拜甚至都還沒過完。
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願意給我。
但那一刻的我，
真的很開心。
我把錢收下來之後，
第一件事情不是去買東西。
而是趕快把錢收好，
然後開始算：
我現在還剩多少？
這些錢可以撐多久？
我能不能買一點別的東西吃？
那時候的我，
想的真的就只有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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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我沉澱了兩年。
這兩年裡，發生了很多事情。
故事接著說下去，可能會有點混亂。
因為時間真的過太久了，有些事情我只能靠自己的記憶，一點一點拼回來。
謝謝你們一直以來給我的鼓勵。
但我也想先跟大家說：
我沒有你們說的那麼好。
我其實也是一個很暴躁的人，情緒管理也沒有那麼好。
我也不想把現在的自己全部怪到原生家庭身上，但有些時候，我好像也只能往那裡想。
不過我會繼續改變。
我想讓自己變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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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們家以前一直都有家扶在幫忙。
我也曾經嘗試過寫信給家扶。
但沒有用。
因為繼阿嬤真的很會裝。
家扶社工來家訪的時候，她會表現得很可憐，對我很好、很好、很好。
所以在家扶社工的眼裡，我反而變成了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可是我從來沒有責怪過任何人，包括她。
我甚至一直檢討自己。
是不是我真的不夠懂事？
是不是我真的哪裡做錯了？
但從我有記憶以來，我就一直很清楚地知道——
我在這個家，沒有資格不做事。
其實一開始她對我很好。
只是後來漸漸不好了。
我不知道是因為壓力，還是因為什麼。
我真的不知道。
但我一直覺得，也許是因為我太懂事、太聽話了。
所以所有的氣，都往我身上發洩。
畢竟我不會哭，也不會鬧。
這是真的。
他們自己也曾經說過，我被他們接走之後，什麼事情都搶著做。
即使那時候的我，真的還很小。
因為我知道，我沒有家人可以依靠。
小時候我很常聽到他們說：
「妳很乖。」
「妳很聽話。」
一開始聽到這些話，我真的開心到不行。
因為我覺得，原來我的努力有結果。
原來只要我乖一點、聽話一點，就會有人喜歡我。
可是漸漸地，我沒有那麼開心了。
因為我只要一次沒做好，就會被臭罵、被毒打。
所以我現在很討厭聽到：
「叫妳做事情，妳永遠都不會做。」
「妳永遠都在擺爛。」
例如每天都是我在煮飯。
有一天，我可能因為身體不舒服，或是真的忙到忘記了，沒有煮飯。
就會被罵。
那時候的我會非常生氣。
因為我會覺得：
我明明每天都有做。
為什麼只要一次沒做好，就好像我以前做的全部都不存在？
這也是我的缺點吧。
我很敏感。
其實我一直都不理解。
為什麼我明明很懂事、很聽話，還是會被討厭？
到底是為什麼？
只是因為我像媽媽嗎？
只是因為爸爸對我比較好嗎？
還是因為我真的太聽話了？
又或者……
我被欺負了，跟爸爸說了，也有錯嗎？
說實話。
直到現在，我還是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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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有一次。
那時候爸爸已經被關了。
有一天，因為衣服沒有洗到，我被打到全身都是瘀青。
當天下午，繼阿嬤要去剪頭髮，我跟著一起去了。
但其實我很討厭剪頭髮。
很討厭、很討厭。
因為我也是個女孩子。
我喜歡長頭髮。
爸爸也喜歡我留長頭髮。
可是那個時候的我太害怕了。
所以我主動提議：
「我要剪頭髮。」
我看到繼阿嬤笑了。
嗯。
對。
我提議是對的。
我把頭髮剪得很短。
繼阿嬤還問我要不要順便洗頭。
但我不敢。
所以我說我自己洗。
回家之後，我全身都好痛。
因為全部都是瘀青。
我自己走進廁所。
默默洗頭、洗澡。
全身都好痛。
我一直很愛洗澡。
因為那是我唯一可以好好哭的地方。
但也不能哭出聲音。
其實打到這裡，我自己也還是在哭。
可笑吧。
都已經過這麼久了。
我還是這麼不爭氣。
我一直記得那時候的自己。
哭到崩潰。
我甚至分不清楚，我到底是因為剪掉頭髮在哭，還是因為身體真的太痛了。
我一邊洗澡，一邊甚至不敢抹沐浴乳。
因為好痛。
真的好痛。
那個痛的感覺，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隔天還要去上課。
明明是大夏天，我卻選擇穿長袖、長褲。
因為我覺得好丟臉。
好尷尬。
我全身都是瘀青。
我不敢讓老師看到，也不敢讓同學看到。
因為有一次上體育課，我的雙腳都是一條一條、紅腫帶著瘀青的腫塊。
老師問我：
「妳被家暴喔？」
而且是當著全班同學的面。
那一瞬間，我真的好想逃走。
恨不得馬上跑掉。
可是沒有辦法。
所以我只能撐著笑說：
「沒有啦，我自己騎腳踏車犁田而已，呵呵。」
全部的人都看著我。
老師開口：
「犁田會這樣喔？」
我沒有說話。
老師也沒有再說話。
所以從那次之後，
就算天氣再熱，
我上課也都穿長袖、長褲。
⸻
還有一次。
繼阿嬤的錢不見了。
但不是我拿的。
真的不是。
因為我不敢，我沒有那個膽。
可是她認為是我。
所以我又被打了一頓。
我以為這件事情就這樣結束了。
直到有一天，全家人出去玩。
那時候爸爸還在監獄。
我們到了住宿的地方，大家都好熱好熱，所以有人提議要去買冰。
大家開始討論要吃什麼冰。
沒有人問我。
對。
我也知道我沒有資格吃。
我懂。
所以我自己默默往旁邊走，不吭聲。
這時候，小姑姑開口了。
那時候的小姑姑還沒有發生後來那些事情。
那時候的我們都還很小。
她說：
「走，跟我一起去。」
我很開心。
我以為我也可以買。
到了超商，她買了大家要的東西。
因為那時候小姑姑對我還算好，她問：
「妳要吃嗎？」
我不敢說。
她接著跟我說：
「妳知道為什麼他們都沒有問妳要不要吃，還要妳出來買冰嗎？」
「因為妳有偷錢的前科，所以大家都不喜歡妳。」
「這樣明白了嗎？」
當下的我真的很錯愕。
我明明解釋過我沒有拿。
我也被打了。
但我沒有承認。
因為我真的沒有拿。
原來是這樣。
原來大家都討厭我。
原來我沒有資格吃冰。
後來我們回到住宿的地方。
大家開開心心地吃著冰。
我不敢看，也不敢靠太近。
但我好想哭。
好想哭。
可是我不能。
所以我默默走進廁所，假裝自己在上大號。
其實我偷偷在哭。
也不敢哭太久。
因為怕被看出來。
後來我想說應該差不多了，所以站起來洗臉。
然後走出去。
他們依舊聊著他們的。
我就像個空氣。
那時候有阿公、繼阿嬤、妹妹、叔叔、小姑姑。
好丟臉。
那時候的我是這樣想的。
⸻
還記得有一次。
一樣是出去玩。
一樣的成員。
一樣的失落。
那一次我們在一個觀光區。
小孩們在討論要買什麼戰利品，也就是屬於小朋友的特產之類的東西。
繼阿嬤很罕見地開口：
「妳也去挑一個。」
我很開心。
超級開心。
我笑得不得了。
第一時間我挑的不是餅乾，也不是零食。
我挑了一個鋁罐盆栽。
就是一個瓶子，澆水就可以養的那種。
但不意外。
我被拒絕了。
她說：
「浪費錢。」
確實。
買那個東西好像沒什麼用。
但是那時候的我需要的，是一個可以留下來的東西。
我需要的是一個我看得到的東西。
而不是一下子就吃完的東西。
當時的我是這樣想的。
這時候阿公開口了：
「妳就給她買。」
「她平常也沒什麼要求，什麼都不要，她要這個妳就給她買。」
天知道為什麼。
我哭了。
馬上轉過去擦乾眼淚，再馬上轉回來。
算是喜極而泣嗎？
但我怕被誤會，也怕掃興。
所以我裝沒事，繼續拿著那個瓶子。
最後我還是開口：
「阿姨，那算了，我挑別的。」
但其實我真的好喜歡那個瓶子。
後來我挑了一盒餅乾。
妹妹也挑了東西。
回家的路上，她喜歡我的餅乾，想跟我交換。
但說實話，我買那盒餅乾根本沒打算那麼快吃。
我想留著。
我捨不得吃。
結果繼阿嬤知道之後，
對。
我被迫分了一半給妹妹。
⸻
還有一次。
我真的受夠了。
受夠了那樣的環境。
我想跑。
我想離開。
所以那一次被打的時候，我沒有哭。
我撐著。
結果反而被打得更慘。
我站起來往外跑。
但我知道我跑不掉。
所以我騎著腳踏車跑。
結果叔叔跑出來拉住腳踏車，把我拖了下來。
對。
我被拖回去了。
然後被打得更慘。
所以說，
我沒有嘗試過逃跑嗎？
我有。
我有。
我有。
但是我跑不掉。
⸻
我也有很惡劣的時候。
我想過報復。
例如下課不回家。
例如在被誤會的時候開口頂回去。
例如寫信給家扶、寫信給爸爸告狀。
例如故意不洗衣服。
因為我不洗，他們也不會洗。
所以他們也會沒有衣服穿。
所以我也很壞。
很壞很壞。
我沒有你們說的那麼好。
真的。
其實大部分人都說：
「家醜不外揚。」
可是我沒有地方可以說。
因為我的原生家庭，也讓我的個性變得很孤僻、很暴躁、很容易生氣。
我也不喜歡交朋友。
我比較習慣一個人。
所以我才選擇來這裡說。
我也很怕被認出來。
但我想應該不可能吧。
除非他們自己跳出來承認。
⸻
為什麼我都還記得這麼清楚？
因為這些事情對我來說，都很嚴重。
那是一種會跟著我一輩子的傷害。
大部分人應該沒有辦法理解。
但我真的好痛。
好累。
每一次做夢，只要夢到自己回去了，
我都會強迫自己醒來。
真的好痛。
⸻
但其實我有時候又很矛盾。
我討厭他們。
我討厭繼阿嬤。
甚至到恨。
可是每次看到她不舒服，我還是會第一時間迎上去關心她、拿藥給她。
我對她還是有愛嗎？
我也分不清楚。
大部分的時候，我真的好討厭她。
可是當我知道她被打的時候，我又會很愧疚。
我是不是不應該告狀？
哈哈。
好煩。
我也從來不太會說自己生病。
感冒了也不會說。
因為我知道很煩。
我不想麻煩任何人。
所以自從我知道他們不喜歡我之後，除非發高燒、嘔吐到很嚴重以外，我都會當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默默等它自己好。
我也不會吃藥。
就是放著，讓自己生病。
有一次我發高燒。
我哭到不行。
因為真的好不舒服、好難受。
我瘋狂打電話給繼阿嬤。
我跟她說：
「阿姨，我好不舒服。」
「妳能回來嗎？」
「帶我去看醫生。」
那時候她給了我久違的溫暖。
她跟我說：
「我等等馬上回去。」
「妳先睡覺，小姑姑會照顧妳。」
接著我就睡著了。
所以說，
很矛盾。
我討厭她。
可是我又好依賴她。
⸻
其實我很努力讀書。
我的成績也很好。
所以我會有獎學金。
有一天，我很開心地帶著獎學金回家。
因為我的布鞋差不多該換了。
所以我很期待。
買鞋子的那天，我、妹妹、叔叔、繼阿嬤一起出門。
我們到了某間有名的鞋店。
因為有牌子的鞋比較耐穿，所以我很開心地去挑選。
我以為我有獎學金，所以我可以挑自己喜歡的。
於是我挑了一雙黑白的鞋。
價格大概一千左右，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
但因為叔叔挑的東西太貴了，繼阿嬤一直在為錢煩惱。
所以我只能默默把我喜歡的那雙放回去。
我說：
「阿姨，可以幫我挑嗎？」
「我選不出來。」
我還笑著說。
於是最後挑了一雙比較便宜的。
看著我真正喜歡的那雙鞋，
我好想哭。
哈哈……
⸻
後來有一天去買外套。
那是我第一次叛逆。
因為我看中了一件風衣。
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
因為從我有記憶以來，我都是撿別人的衣服穿。
我基本上沒有什麼機會買自己的衣服。
所以那一次，我有一點任性。
被拒絕的時候，我沒有像平常一樣笑著說：
「沒關係，那我不要了。」
我反常地說：
「可是我好喜歡。」
「而且我剛拿獎學金回來。」
「我可以買嗎？」
繼阿嬤沒有說話。
但我看得出來，她臉色很不好。
很生氣。
接著我也不敢再強求。
默默把衣服掛回去。
當時她手上拿的，全都是叔叔，也就是她兒子挑的衣服、褲子。
所以那時候的我真的很生氣。
為什麼？
我買一件外套而已。
都不行嗎？
掛回去之後，繼阿嬤卻伸手把那件外套拿走，默默拿去結帳。
當下我很開心。
因為我以為她理解了我。
我以為她願意買給我，是因為她知道我的努力。
所以我笑得很開心。
開心到，我甚至沒有注意到她的臉色。
後來大家回到車上準備回家。
我坐在車上，從後照鏡發現她臉色不太好。
所以我開始裝睡。
結果我聽到她跟叔叔的對話。
她說：
「妳沒看到她剛剛的臉色嗎？」
「不買給她，把臉色給我看，還好意思說獎學金的事情。」
「怎樣？領獎學金又怎樣？」
「就因為有獎學金，所以她要一件外套，我就該買給她嗎？」
「她自己都不覺得自己很過分嗎？」
「這麼三八。」
當時的我真的很錯愕。
確實，那件外套不便宜。
因為是風衣，而且是在一個夜市裡比較豪華的店面買的。
一件大概 $1380，如果我沒有記錯。
所以當下的我其實很後悔。
我是不是不應該買？
我是不是不應該開口講那句話？
我是不是不應該想著：
「他兒子都買這麼多了，我買一件外套不過分吧？」
後來我就當作什麼都沒有聽到。
帶著我的外套，默默收了起來。
我也不敢穿。
因為我怕我穿了，被她看到之後，會讓她再次想起那天的事情。
所以那件外套我買了之後，也沒有穿幾次。
後來到了過年。
她問我：
「妳外套買了都不穿嗎？浪費錢嗎？」
所以我才把它拿出來。
我穿得起來。
那件外套到現在都還在我的衣櫃裡。
這大概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
現在想想，
我那時候為什麼要為了一件外套這麼執著？
或許我真的做錯了什麼。
又或許，
我就不應該買那件外套。
⸻
而且我後來發現，
她似乎對我的討厭，不只有討厭。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小時候的我很喜歡跟同齡的朋友玩。
那時候爸爸還在外面。
我們很常去一個叔叔家玩，那是爸爸的朋友。
他們家有一個大哥哥跟一個大姐姐。
他們跟我的關係很好。
他們家附近也有很多鄰居、很多小孩。
那時候妹妹也會跟我一起去。
但他們不太喜歡妹妹。
所以在知道我們會過去，而且會住好幾天之後，附近的小朋友知道我們在那裡，就每天過來找我玩、找我出去。
一開始我真的很開心。
到後來，繼阿嬤開始講一些酸言酸語。
她會說：
「妳是那麼早想嫁人，是嗎？」
「妳那麼受歡迎喔？」
「他們都那麼喜歡妳喔？」
「那妳搬去跟他們住啊。」
「不要回來了。」
「還是他們要養妳？」
其實當下的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就因為一群鄰居的小男生找我玩嗎？
那時候的我也才國小。
什麼都不懂。
我只知道跟他們玩在一起，我好快樂。
畢竟在家裡，妹妹、叔叔、小姑姑雖然年紀都很接近，但基本上沒有真的一起玩。
所以到了那個地方，我認識了好多好多人。
我當然會很開心。
我真的不理解，
為什麼會對我有這麼大的惡意？
為什麼會覺得我是在勾引人？
甚至覺得我有想嫁人的想法？
我才國小耶。
我甚至連愛情是什麼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跟朋友待在一起很好玩、很快樂。
我只是在做那個年紀會做的事情而已。
難道就因為他們喜歡我、不喜歡妹妹，
所以我就應該接受那些很難聽的話嗎？
甚至長大之後，我才慢慢開始想，
這是不是某種我以前根本不懂的惡意？
是不是所謂的雌競？
我不知道。
也希望只是我想多了。
到後來，我也不敢交朋友了。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那時候我認識到的朋友大部分都是男生。
都是年紀相仿的男生。
所以自然會跟他們玩在一起。
但這樣卻被認為是在勾引人、是不安分。
說實在的，
我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你們一定會覺得很荒謬。
甚至可能會有人覺得：
「是不是她真的做了什麼？」
但我想問，
那個年代的我沒有手機。
甚至可以說，每天都被關在家裡。
我到底能懂什麼？
當時的我真的無法理解。
到現在也還是。
⸻
後來到了國中。
我開始有喜歡的人，也第一次嘗試談戀愛。
真的就只有一次。
結果被她知道之後，
第一時間就是打電話給對方。
問他：
「你要養她，是嗎？」
「你要娶她，是嗎？」
我真的很崩潰。
我就只是談個戀愛而已。
也沒有影響我的成績。
更沒有影響我每天上下課。
我依舊每天煮飯、洗衣服、倒垃圾。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所以後來，我也不敢談戀愛了。
我太害怕再發生一樣的事情。
⸻
後來我真的離開了那個家。
逃離之後，
過了很久很久。
大概有兩三年吧。
或者更久。
有一次，我又跟他們聯絡上了。
那一次，我見到了小姑姑。
我跟她聊起以前的事情。
我把我曾經遇到的所有事情，一件一件告訴她。
我跟她說，我經歷過什麼。
也把她媽媽曾經跟我說過的那些難聽話，全部告訴她。
包括那些動不動就捏耳朵、掐臉頰等等的事情。
我其實沒有期待她一定要替我做什麼。
我只是想把那些事情說出來。
可是她給我的回答是：
「她也是第一次當媽媽。」
「她有很多不懂的。」
「妳體諒她。」
她說的，是她的親生媽媽。
也就是我爸爸的後媽。
對。
就是那個曾經對我做過那些事情的人。
我其實不意外。
因為我知道，在她的角度裡，她一定會維護自己的媽媽。
我可以理解。
真的可以理解。
可是，
我不能接受。
我可以理解妳為什麼要站在她那邊。
但我不能因為理解妳，就否定我自己曾經受到的傷害。
她第一次當媽媽，
所以她有很多不懂的。
那我呢？
那時候的我也只是第一次當一個小孩。
我也不知道一個家應該是什麼樣子。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明明已經那麼努力、那麼聽話，還是會被打、被罵、被懷疑。
我甚至一直在學著體諒所有人。
體諒她。
體諒爸爸。
體諒家裡每一個人。
可是好像從來沒有人告訴我，
其實那個時候的我，
也值得被體諒。
所以我理解小姑姑。
但我真的不能接受。
我不知道這樣算不算我很過分。
有時候我甚至還是會懷疑，
是不是我太計較了？
是不是事情已經過那麼久了，
我就應該放下？
可是那些事情對我來說，
真的不是一句「她也是第一次當媽媽」，
就可以消失的。
因為那是我童年的一部分。
也是我到現在，
做夢都還會害怕回去的地方。
我不是想要誰替我報仇。
我也不是想要所有人都站在我這邊。
我只是很希望，
當我終於鼓起勇氣，把那些事情說出來的時候，
有人可以跟我說一句：
「妳那時候一定很害怕吧。」
「辛苦妳了。」
「那些事情不是妳應該承受的。」
就這樣。
我只是想要有人，
站在那個小女孩身邊一次。
哪怕只有一次。
⸻
我找了十幾年的親生母親。
後來，我真的找到她了。
我真的見到她本人了。
我找她不是為了錢。
也不是為了責怪她。
我只是單純想知道，
我還有沒有親人。
僅此而已。
找到之後，並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美好。
因為她再婚了，也有了自己的小孩。
我沒有問為什麼。
但是她自己跟我說，
她會再生小孩，是因為以前太想我們。
說實在的，
這個理由聽起來很牽強。
但我也不想戳破。
更不想說什麼。
所以我只是笑著說：
「原來是這樣。」
後來我基本上每個禮拜都會過去找她。
因為我好想她。
好想、好想。
我終於見到我日思夜想的人。
她是我媽媽耶。
我有媽媽了。
我不用再羨慕任何人了。
小時候從幼稚園到國小，我一直被人笑沒有媽媽。
有一次國小的時候，同班同學把我帶到廁所。
跟我說要玩一個很好玩的遊戲。
我沒有想太多，就跟著去了。
結果五個人對著我指著，大笑著說：
「哈哈哈，妳沒媽媽！」
當時的我爆哭，直接跑掉了。
後來我看到他們臉上的錯愕。
或許他們真的不知道，
這些話對我來說到底有多重。
所以當我真的看到媽媽的時候，
我真的好開心。
就算我知道她再婚了。
就算我知道她現在的愛不完全在我身上了。
我還是很開心。
接著，我開始聽她說以前發生的事情。
第一時間，我一樣是心疼。
可是後來我慢慢發現，
其實我們早就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她有自己的家庭。
有自己的小孩。
而我似乎像個外人。
噢不。
我就是個外人。
所以後來，我也沒有再常常過去了。
因為我知道，
我是個外人。
可笑吧。
好不容易找到媽媽了，
結果好像還是被我自己搞砸了。
⸻
後來爸爸出來了。
我們見面了。
一樣。
我第一時間跑過去迎接他。
甚至幫他安排手機、教他怎麼使用現在的東西，讓他慢慢適應現在這個年代，適應現在的生活。
讓他知道，
他還有這個女兒。
對。
我很傻吧。
明明知道他以前對我做過很多過分的事情，
可是我還是會第一時間跑過去。
所以我沒有孝心嗎？
我沒有良心嗎？
其實說真的，
我覺得我有。
但是我又覺得，
我不應該有。
後來爸爸慢慢適應了現在的生活。
也不需要我了。
而且他出來之後，竟然開口跟我說：
「能不能幫我聯絡一下二姑姑？」
我問為什麼。
他說：
「她是我前女友，我想找她。」
我很清楚地告訴他：
「人家已經結婚了。」
他卻說：
「結婚又怎麼樣？」
「又不影響我聯絡她。」
「妳信不信，我聯絡她了，他們就會離婚。」
荒唐吧。
荒謬吧。
真的超可笑。
但我沒有理他。
也沒有替他聯絡。
⸻
接著，他帶我去找了一個人。
那個人就是他的親生媽媽。
對。
就是我前面提過的那個人。
還有他的同母義父的妹妹。
聯絡上之後，他很開心。
他說：
「我有媽媽了。」
那一瞬間，我真的很生氣。
因為在這之前，我跟他提過很多次，
我想找媽媽。
但他給我的回答是：
「不要打擾人家。」
「妳媽媽不會理妳。」
「她不愛妳。」
「妳不要打擾人家。」
「人家有自己的生活了。」
那你呢？
你的媽媽也有自己的生活啊。
你為什麼可以團聚？
為什麼我不行？
所以我找到媽媽這件事情，
我沒有告訴他。
媽媽也讓我不要說。
說真的，
我覺得很諷刺。
你會想媽媽。
我就不會嗎？
我也想啊。
我也是個人啊。
⸻
而且他也知道，
在他被關的期間，
他的繼母、他的爸爸，甚至他的同父異母兄弟姊妹，還有她的小女兒，
對我做過的那些事情。
結果他給我的回答是：
「那妳現在希望我怎麼做？」
「我去替妳報仇嗎？」
我沒有說話。
接著他又說：
「妳阿公等等要來。」
「記得叫人。」
「不然我怎麼替妳處理事情？」
「妳要想，如果妳看到人不叫，就是沒禮貌。」
「那是不是就證實了他們所謂的——妳就是這樣的人？」
可笑吧。
他說的是不是就是這樣的人？
因為在他被關的期間，
他的繼母只要去探監，就會開始說我的壞話。
說我不聽話。
說我不懂事。
說我堅持要買外套。
說我想買好一點的布鞋。
說我拿到獎學金就開始囂張。
說我會頂嘴。
說我每天都不做家事。
說我談戀愛。
說我欺負妹妹。
說她真的顧得好累。
甚至後來我逃離了，
他們依舊跑去跟他說：
我沒良心。
說走就走。
不孝順。
說我一定拿過小孩。
說我早晚會未婚生子。
說我就是個三八阿花。
對。
真的說得很難聽。
⸻
其實有時候，
我總會想著一句話：
「養育之恩大過天。」
可是我真的好無法往那個方面去想。
我也好想孝順。
我也好想告訴自己：
「養育之恩大過天。」
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其實我也很感謝他們。
至少他們把我拉扯長大。
至少，
我活到現在了。
我也還是想謝謝他們曾經養育過我。
但感謝和受過傷，
好像可以同時存在。
我現在才慢慢知道，
原來不是非得選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