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過去的定義過於狹隘 來日本之前，我認為對自己負責是一件簡單的事：自己所做的一切，自己負責後果。 這個定義在學生時代恰如其分。課綱指引學習的方向，成績檢驗努力的成果，方向與驗收皆已有人代為安排，我只需要專心付出。 然而踏入社會之後，這樣的理解便顯得不夠用了。 二、兩次衝擊 其一，來自人際。 職場上，總有些人對各種情報瞭若指掌：誰負責什麼、誰與誰往來、近日發生了什麼。我們明明經歷同樣的行程，他們卻彷彿身處另一個資訊層次。眾人交談時，我往往難以融入。 後來我才明白，那些資訊並非天賦，而是源於他們時時主動與人攀談，日積月累所得。我並未如此行事。這只是作法的不同，無關優劣，但其後果確實存在：資訊的落差，正是無數個細小選擇所累積的結果。 其二，來自回饋的缺席。 這裡的工作並不如想像中繁重，常有餘裕的時間。沒有人規定我該做什麼，也沒有人告訴我做得好不好。學生時代的課綱與成績，在這裡都不存在，方向與驗收，必須由自己來（這部分我另外寫了一篇）。倘若無視內心的感受，朝著毫無興趣的方向埋頭努力，從不過問方向是否正確，我認為這才是真正的不負責任。 三、後果的範圍，遠超乎預期 我曾以為，只要為自己所做的事負責後果便已足夠。但後果所涵蓋的範圍，遠比「我做的事」更為廣闊。 我對共事的對象態度不佳，只因心中認定對方不值得認真相待。我對對方極為冷淡，不打招呼，只在公事上必要的合作時才交流。直到今日，我的看法依然如此。然而這份態度的代價是：往後的兩個月裡，我難以開口求助，工作的氛圍亦隨之緊繃。 更關鍵的是，當時的我，完全沒有思考過後果。 這並非判斷失誤，亦非資訊不足，而是我根本沒有察覺，自己正處於一個必將產生後果的局面之中。 四、連「不知道」，也是自己的責任 預見行動的後果，是一種能力，如同將棋：走了這一手，對方無論如何應對，終將導向某個局面。這需要經驗的累積，也需要鑽研。（這種能力為什麼如此難以取得，我同樣另外寫了一篇。） 但我的結論十分明確：身為成年人，你可以沒有預見風險的能力，卻不能迴避因此而生的結果。 「我不知道」，從來不是免責的理由。 因此，我現在對「對自己負責」的定義是：不僅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也為自己能力的邊界負責，並且持續將這份能力鍛鍊起來。 五、困難之處，在於看清當下是什麼局面 我逐漸發現，人們其實往往明白，在某種情境下該如何抉擇。問題在於，他們並未意識到，此刻正是那樣的情境。 將棋亦是如此。高手與新手的差異，不只在於定跡熟悉與否，更在於能否看出「眼前的盤面究竟屬於哪一種局面」。看清了，下一步自然有跡可循；看不清，縱有再多知識也無從施展。 我所欠缺的，正是看清局面的能力。 六、想法可以堅持，代價必須自己承擔 我並未因此改變對那個人的看法，也無意假裝改變。 但我現在清楚地知道：我可以堅持自己的判斷，前提是明白這個選擇的代價，並且甘願承擔。 這一次的代價，是兩個月裡難以求助，氣氛亦不甚融洽。往後再遇到類似的情況，我會選擇保持距離，卻不再將厭惡形於色。這並非虛偽，而是看清局面之後，所做出的抉擇。 七、我如今的練習 現在，每次行動之前，我會先問自己三個問題： 1. 現在是什麼樣的情況？ 2. 我是怎麼想的？這麼做會造成什麼結果？ 3. 那是我所期望的結果嗎？ 但我必須承認，我沒有對照組。我不知道，如果不這麼做，結果會差多少，所以也很難判斷，這個習慣究竟改變了多少。 行動之後，我打算再回頭檢視：實際發生的與預期的差距在哪裡？是資訊不足、判斷失準，還是根本沒有想到需要思考？ 其中最後一種，最難察覺，也最值得留意。 八、結語 對自己負責，並不只是事後負責後果而已。 它是行動之前看清自己所處的位置，行動之後誠實面對落差，並在無人給予答案的世界裡，不斷確認自己所走的方向，是否出於自己的選擇。 這個過程固然辛苦，但我想，這便是成長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