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柔男同志/異性戀跨女受壓迫經驗差異
匿名
最近要舉辦跨性別遊行,主辦單位是全台最大的同志諮詢熱線,然後他們發文討論Dcard上「陰柔男同志在男同志社群被歧視,尤其是擇偶上的排除」的現象和問題。後續的相關討論中,許多人也把問題焦點集中在「陰柔男同志」身上。固然我認為,這些確實是個重要的問題,但我很不喜歡在討論跨性別社群受壓迫的時候,經常把「關注焦點」直接轉移到陰柔男同志(或陽剛女同志)身上。關於這點我有一些意見如下:
這種行為就像是在討論「陰柔男性受壓迫」時,有些女性主義者總是把焦點轉移到一般順性別異性戀女性身上,主張對陰柔男性的壓迫和歧視立基於「女性受貶低」之上,進而忽視陰柔男性的特殊困境。反之,在婦女節的時候,也能看到很多人發文主張「婦女節也屬於其他(非女性的)性少數群體」之類的論點,但我從未看過有人說「原住民族節日也屬於新住民」或「兒童節也屬於身心障礙者」等論點。
這邊也出現一個奇怪的二元論,好像不是要像那些反跨人士一樣狹隘的單向度生理決定論,就必須要像極端的解構主義一樣無所不包。又好像不是只能進行靜態、本質主義且僵硬的劃界過程,就是必須主張任何劃界都是種壓迫一樣。彷彿不存在一個彈性的、能夠指認出壓迫差異的空間或是實踐方式。
畢竟跨性別女性跟陰柔男同志生命經驗還是頗不同的,尤其是那些受壓迫的經驗。雖若從大方向來看,兩者確實都是受壓迫和邊緣化的群體,不過我認為仍要端看討論的方式與重點是什麼。若只是泛論性別少數族群都是受壓迫者確實沒太大的問題,倘若是要深度討論跨性別困境的話,那我認為就該明確指出,「跨性別社群」與「不是跨性別、但性別氣質非刻板印象的社群」所面臨的問題仍有極大相異之處。
舉例來說,跨性別女性有陰柔順性別男同志所沒有的醫療化經驗,或是參與女性空間和活動的經驗,又或者跟異性戀男性建立親密關係或性關係的經驗,甚至可能是某些針對女性外貌的性客體化和身體意象問題,可能還有一些關於性交易或性販運之類的經驗等等。上述都是陰柔男同志比較不會擁有的經驗,但對跨女來說無比重要。
反過來說也是,像是我身為一名異性戀跨女,我根本就沒辦法【憑空想像】出「陰柔男同志在男同志社群受歧視,尤其是擇偶上被排除」這種經驗,我同樣也只能學習去「傾聽」和「同理」,因為在我生命經驗中,如我的交往對象、性伴侶主要都是異性戀男性,且我自高中開始也都是以女性身分生活。在這種前提之下,陰柔特質和女性化外貌是帶有「美麗」、「有吸引力」跟「pass」等意涵,這點就跟在男同志社群中的陰柔男同志情況完全不同。
我知道可能在比較年長的世代,或是城鄉差距或族裔差異等複雜因素,有部分異性戀跨女曾經進入過男同志社群,這些經驗很真實也很重要,且不容抹消。但這確實不是我的生命經驗,也有大量的異性戀跨女根本不曾進入過男同志社群,尤其是在相對年輕的世代更是如此,更不要說跨拉或跨雙/泛/無的特殊受壓迫經驗了。
我不是在說,陰柔男同志就不可能和跨女共享任何受壓迫經驗,尤其是那些扮裝皇后的受壓迫經驗,而是在說這些經驗都是相當珍貴且獨特的。因此,雖說團結彼此固然重要,但我們也更應該看到受壓迫經驗之間的異質性,而不是簡單地將跨女和陰柔男同志受壓迫都化約成「性別二元論」或「陰柔貶抑」,以達成真正意義上的團結。
